“哦，好。”身旁的同学手忙脚乱地接下了手机，慌忙中碰到了屏幕。

姜乐清楚地听到了从听筒里传来的自己的声音：“我的梦想？我想学天文学，想要探索地球以外的星球。”

“发现外星人了记得告诉我们。”

“必须的啊！我第一时间发消息告诉你们！”

天文学，感觉这个词久远到像是上辈子才听到过。

姜乐当时确实想学天文学，不过分数不够，滑档到了同校的计算机系。

当时计算机十分冷门，都没人愿意报考。

谁能想到四年之后变成了大热专业。

他也借着这股东风和其他毕业生一样进入了大厂，成为了一名领着固定工资、生活一眼就望到头的程序员。

然后在毕业七年的时候项目组被砍，全体被裁员。

姜乐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忽然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回过神定睛一看，发现是同学的名牌首饰、名牌表和名牌包上随着他们聊天的肢体动作变化而反射出来的光。

“当时真的好天真，竟然因为兴趣选专业。”

“谁说不是呢？还是选前景好的专业才是正道。”

姜乐看向说话最大声的满身珠宝的女同学，他对她的印象很深，在写理想院校那天她说自己要去不发达地区当老师，让没有好的教育资源的孩子都能有受到良好教育的机会。

她确实也报了师范大学，不过毕业后教师岗位饱和找不到工作，最后她去了私企当销售，现在已经是销售经理了。

听着同学们聊着理想不能填饱肚子，姜乐深表赞同。

现在也比起理想他更想要钱。

尤其是被裁员没有收入的情况下。

他也不知道这些裁员赔偿金钱能在一线城市里坚持多久。

姜乐叹了口气。

这时候聚会基本到了尾声。

“心情是不是好点了？”在场的所有人中，与姜乐关系最好的王胜从别的位置窜过来，戳了戳姜乐的胳膊。

“还好。”姜乐抿了一口满杯的啤酒。

“你说你，之前交了钱还想不来，算不明白账。”

王胜今天早上想着和姜乐顺路可以一起打车，于是打电话询问。

结果姜乐说他不去了。

王胜知道他因为被裁员心情不好不愿意出门。

可是之前他们都已经交了聚会订包厢和菜的钱。

不去那多亏啊！

最后好说歹说把姜乐给带过来的，看起来吃得还挺开心。

“你说得对……”姜乐话还没说完，感觉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按了一下熄屏键，几个消息在锁屏上弹了出来。

［非常抱歉，您的工作经历不合适。］

［这边看您第一段工作经历后有一周的空白期，可以说明一下吗？］

［抱歉，您的年龄不匹配。］

［有59个HR想要和您联系，点击查看。］

很快一个电话跳了出来。

“不找工作，挂了。”

姜乐以为是招聘软件上的HR来电，想挂掉电话，对面很快响起了机械音。

“乐园银行提醒您，本月贷款已到还款日，本月累计金额为1万元，请您按时还款，如需分期……”

啪。

姜乐把电话撂在桌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就不应该仗着之前钱多贷款买房。

“怎么了？”王胜见他脸色不好，小声问了一嘴。

姜乐摇摇头，不想说话。

恰好这时候大家开始互相敬酒，平时很少喝酒的姜乐被招聘软件和银行电话搞得心里一股子火，于是借着气氛喝了一杯又一杯，以图将郁闷发泄出去。

又一个酒瓶空了，姜乐刚清晰没多久的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旋转的天花板和到处跑的座椅。

他看到眼前一群外星人挥舞着手臂，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仿佛欢迎他这个地球的来客。

姜乐以为自己早就在两点一线不断加班的生活中忘了这件事。

直到刚才看到视频的时候他想起来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在答应找到外星人后给同学报喜之后，拍摄的同学问他：“如果一辈子都没有找到要怎么办？”

姜乐记得自己特别开朗地笑了一下，以一种无畏和自信的语气回答了一句。

“那也没什么遗憾的，已经尽力了嘛。”

回忆起这些，姜乐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稍微一触碰就觉得喘不过气。

失业、贷款、房租。

每一项都是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姜乐身上，压得他直不起腰。

到底之前的哪个选择做错了？

耳边传来了几道杯子碰撞的清脆响声，这时候他的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