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滚烫汤汁飞溅到姜乐的手臂上，如同一颗石子跃入了平静的河面，泛起了一阵阵痛感，将他从自己思绪中拉了回来。
耳边道歉声由远缓缓靠近，眼前的画面随着视线聚焦也逐渐清晰起来。
坐在对面的几个人举着酒杯大声嚷嚷着最近的社会热点，由于距离太远，姜乐竖起耳朵听也只捕捉到了几个诸如“米国”、“股票”之类的关键词。
身边的人也因为家庭琐事抱怨个不停，一向喜欢清净的姜乐瞬间就身心俱疲，感觉被抽干了刚刚发呆充满的所有社交能量。
正在他对这个场合感到不满的时候，手臂传来一阵阵摇晃感。
“没烫坏吧！”
姜乐想不起来对自己说话的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结果错过了接话的时机，结果只能干张着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对面的男人见他沉默不语，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吓得赶紧站起来从饭桌的另一头抓了一把纸巾，尽数盖在姜乐的手臂上。
“不好意思啊老班长，刚刚夹菜没注意力度，甩到你身上了。”
此时姜乐旁边的几个人开始碰杯说祝词，他听不清给自己擦手臂的人说了什么，只得敷衍地点头笑了下。
忙着给姜乐擦手臂的人对于他的回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想被看穿自己的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哎呀，说起来我们这毕业了十多年了，好不容易赶上大家都不上班的时间才聚了一次，应该好好聊一聊才对。”
“是啊。”姜乐回忆自己被裁员的糟心事，赶紧起身假装夹菜，避免提到工作的话题。
他在火锅里捞了半天，只收获了一脸夹杂香料和牛油味的雾气和一筷子麻椒粒和辣椒块的混合物。
我刚交的饭钱……
姜乐在内心为自己花出去的钱哀悼了一会儿。
叫不出名的一位穿着西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男同学很体贴地举手喊来了服务员，又帮他要了几盘羊肉。
等菜上来的时候，成功人士大手一挥，手腕上的名表晃得人眼睛直疼：“没吃饱尽管点，好不容易聚一次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走。”
明明就是大家一起AA，说得好像自己请客一样。
姜乐面上还是礼貌点头，表示同意他说的话。
“说起来，我前几天整理相机数据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另一位不知道名的女同学突然举起手机，播放了一个视频。
姜乐没戴眼镜看不清是什么，不过从画面的场景来看，好像是学校。
是高中时候的视频？
有眼力好的同学看出来了这是什么时期的视频，惊叫道：“这不是高考前一天放半天假那会儿录的嘛。”
“杨琪，你挺厉害啊，这视频都十多年了，你竟然能找到！”
一听这个名字，姜乐的回忆像是开启了开关，脑海中不断闪回高中生活的场面。
他想起来了，杨琪是班里一向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听说好像周末会带着摄影机到处跑，在高考前一天她特地带来相机给大家拍照。
姜乐手里还有一份她打印出来发给所有人的毕业纪念相册，只不过不知道放到哪了。
大概在老家吧。
“来来来，都传阅看看，这视频你当时都没发给我们。”
“当时没有班级群所以没发。”
这话一出，包间内忽然死寂一般安静。
在场除了杨琪的人都知道，不是没有班级群，是一直没有人拉她，后来有人要组织聚会才通过好几个人联系到了她。
至于没加群的原因，姜乐想不起来了。
“对对对，当时大家都没有手机，现在看看也不迟。”坐在她旁边的成功人士赶紧打圆场，把手机传给下一个人，包间内又热闹了起来。
“现在再看，当时的发型还有黑框眼镜真的好土。”
“你当时为什么总是呲个大牙笑啊？毕业合照也是这个表情。”
“当时好像看了什么帖子说这样很帅，就一直这样了。”说着，被吐槽的那位同学露出一个呲牙的笑，竟然和视频中的表情一模一样。
手机快传到姜乐的时候，他忍不住好奇自己十多年前是怎样一种状态。
肯定比现在好很多吧。
“班长，你的进度条在这。”上一位传过来的时候好心帮他拖了一下进度条。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这个人确实是姜乐，可是他看着自己的影像，感觉又像是不认识的某人一样。
“喂喂？”
穿着签满了名字的校服的姜乐在镜头前半蹲着弯腰，伸手拍了拍镜头，画面随着他的动作产生一阵摇晃。
“班长，相机不是这样用的。”一条腿闯入了画面内。
随后一条腿变成了两条三条……最后变成了远近错落分布的几十条。
看样子是班里的人都围过来了。
“谁带的相机？”一阵吵闹声淹没了姜乐发问的声音。
“算了，这会估计没人听到。”画面一阵摇晃和升高，姜乐似乎是拿起了相机察看了起来。
“相机在录像，要不我们录点什么？”
姜乐旁边的同学盯着镜头：“录什么？马上就要回家准备高考了。”
“说一说想考的学校之类的？”
“那些不都在后面墙上贴着吗？”
一阵激烈的抢夺声和制止声后，镜头对向了教室后面的白墙。
一个巨大的展板上写着“我的梦想”四个大字，划出来的空白区域贴满了各色的方形便签纸。
随着镜头一点点移动姜乐能在屏幕外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纸上写的内容。
他写的是新港大学。
最后确实也考上了，只是……
下一个传阅的人伸头也跟着看了一会视频：“话说班长，我记得你考上了这学校，是不是环境很好？”
“还不错。”
“那就业很好吧？听说毕业就进大厂。”
姜乐被戳到了伤心事，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赶紧把手机怼到这个人脸上：“我看完了，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