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好点了吗?”
面前的男人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手背上,眼睛一眨一眨——卖萌的姿态和德赛尔如出一辙,更别提这张跟德赛尔有七八分相似的的脸。
锡林闭眼,又睁眼。
面前的脸还是这张脸,连距离和神情都没变。确认了,他没有在做梦。
锡林不是傻子,也没迟钝到已经是这种情况下见到两张相似的脸还会觉得是亲戚的程度。但清楚归清楚,心里也还是难免涌出一阵失望,像冰水堵在喉咙里。他再次闭眼,不想面对这个惨痛的事实。
我小孩呢,我那么大个孩子呢……
“锡林——”成年男人的声音,却拖着熟悉的撒娇尾调。德赛尔的手在他面前晃晃。“为什么不看我?”
锡林:“……”
他感受到德赛尔凑得更近了,碎发扫过自己的眉心,微微的痒。
“锡林为什么不说话?”
锡林咬了咬牙。
就算想说,他也没力气啊。
德塞尔似乎也不是真的在寻求他的回答,他趴在在锡林耳边自言自语起来:“锡林是不是很惊讶我现在的样子?锡林是更喜欢人类幼崽的外貌吗?可是,我觉得我更喜欢现在的样子……”
他放松了声线,声音中少了孩童的软糯,多了那几分属于成年人的磁性。
该说不说,感觉听起来顺耳多了。
锡林睁开半只眼睛试探地看向他,仅仅是一点点目光,也被德赛尔飞快地捕捉到:“呀,锡林看我了。”
锡林:“……”
没力气翻白眼,他只能从嘴里吐出气游若丝的气音表达自己的无语:“你谁啊。”
“我?我是德赛尔呀,锡林你认不出我了吗?”德赛尔眼睛挤一下瞬间又变得眼泪汪汪,他可怜兮兮地耷拉下脑袋,“锡林是不是生气我骗你,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一套卖萌求饶丝滑连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锡林盯着他,忽然想笑。
这话说得真溜啊。前几天那个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小结巴小文盲呢?人话都听不懂的小野人呢?
敢情都是装的。外貌是装的,文化水平也是装的。
就为了赖着锡林给他添堵。
锡林气得想笑:“滚。”
“不要。”
两个字落下,刚才那点委屈巴巴的哭腔瞬间消失,像被随手抛掉的面具。
锡林一愣。
“锡林很香。”德赛尔语气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是陈述。
“我要吃掉你。”
他是认真的。锡林意识到。
德赛尔手扶住锡林的肩膀,再次凑上来。锡林无力反抗,只能眼看着他靠近自己,然后低下头,贴近他的锁骨。
先是轻轻地嗅。气息一进一出,拂过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
在那之后是——
湿的。
一点舌尖试探地在他锁骨凹陷处轻轻一点。锡林的身体不由得过电一般轻颤一下。
那里有什么?锡林努力低头,只看到自脖子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是他的血,吐出的血早就淌了一身。
“锡林要骂我吗?”将第一滴血送进嘴里。德塞尔不忘睁着无辜的狗狗眼看看锡林。
骂?锡林当然恨不得破口大骂,想把他的舌头拔出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但他现在动不了,除了大脑和眼珠身上的其他部位都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只能像一尊雕塑一样任他摆布。
任他摆布。
太糟糕了,这个形容词汇。
“锡林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随着话语落下的,是更肆无忌惮的动作。
德塞尔舔舐着锡林脖子上蜿蜒而下的红色血迹,细细地将每一点美味的糖浆都吃干抹净。他的动作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往上,直到鼻尖撞到锡林的下巴。
太近了。
锡林从未与一个在外貌上是同龄人的男人有着如此暧昧的距离。就算知道这家伙并非人类,锡林还是觉得脸上臊得慌。
德赛尔还在吃,连他脸上的血也不放过,最后已经吃到他嘴边。
舌头卷起唇角溢出的血滴,德赛尔露出餍足的笑。温热的吐息喷在锡林脸上,难受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感受到德赛尔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嘴上,锡林扯动嘴角,突然意识到他在期待什么。
自己嘴里还有好多血。
咽下去,喉咙本来就被血块堵得难受。吐出去……一口血喷在德赛尔脸上恐怕只会让他爽到。
“敢把舌头伸进来我就敢咬。”他只能这样警告,虚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气势全无。
“不好。”德塞尔完全无视他说的话,脸离得更近了些。
“锡林嘴里,闻着很甜。”
距离愈发危险。锡林合上眼不敢看他。
太糟糕了。情况比德塞尔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还要糟糕。更糟糕的是他根本分不清这人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说故意的,这人的眼里毫无龌龊,干净到只有对食物的渴望。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呼吸声越来越近,德赛尔唇瓣已经快要贴到锡林脸上。
绝对不能到那一步,自己还有清白要保住。锡林一咬牙——
“啊。”德赛尔发出一声低呼,他的嘴唇上赫然多了一道伤口,锡林的牙齿上也沾上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血。
“我说了不许。”锡林用尽自己最凶狠的眼神瞪着他、警告他。
德塞尔的指尖点在伤口上,看到指尖沾上了那一点点猩红的梅花印,他也愣神片刻。
“没关系。”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
“我不会怪锡林的。”
他捧起锡林的脸,嘴上说的是原谅的话,但锡林能看见他眼底仿佛看着死人般冷漠的杀意。
那是一种他已经有些陌生的感觉,毕竟大多数时候这双眼睛向自己展露的都是示弱和讨好。
“锡林不想让我吃嘴里的那就不吃,我从哪里下口都一样。锡林请放心,我会把你吃干净的。”像是什么餐前承诺,德赛尔一字一句说得诚恳。
吃?哪种吃?肯定是字面意义上的吃对吧……锡林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一刻,德赛尔的牙齿啃上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疼。
和身上别处的疼不一样,刺痛从牙齿刺下去的地方蔓延开来,快速游走过全身。锡林的腿不自主地屈起,手抓住德赛尔的胳膊,徒劳地在上面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疼痛继续加深,尖牙撕开皮肤扎进肉里。锡林疼出了眼泪,他现在根本没力气反抗,甚至没力气求饶。
在被咬下来一块肉之前。锡林汇集全身的力气:
“在死之前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艰难地说。
德塞尔撕咬的动作停顿,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抬起头来仔细听听他的话。
他脸上还挂着笑,像在做临终关怀一般温和。只是双目中的温度冷漠如冰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一个不相干的人。
锡林讨厌他这样看自己,躲开他的目光。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回答他的是德赛尔的沉默。锡林的心又凉了半分。
“好歹……相处一场,死到临头连我这点愿望都不乐意满足?”
“不,不是。”德塞尔矢口否认,“是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怎么称呼我。”
“我,活了很久。有很大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帮虫子和我的形状更接近一些。”
“当然,我比他们高级多了。我可没有那么丑陋的外貌。”
“哦,对了,我隐约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听一个人类说过你们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