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锡林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那抹粉色。
回事…
目光难以聚焦,瞳孔逐渐涣散。他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锡林!”德赛尔扑到他身上,紧张地呼唤他的名字。地上的人面无血色,呼吸微弱但好在还算均匀。吐出的血沾了德赛尔一手,他此刻却没心思品尝这些糖浆。
他抬头瞪向屹立于虫皇与众幼虫之上的‘祂’,压下声音恶狠狠地开口——这声音落在锡林耳朵里时是‘不可名状的低吼’,却是‘祂们’之间交流所用的语言,也是德赛尔某种意义上的‘母语’。
【看什么看?】德赛尔道。
粉色的虫子收回目光,声音轻飘飘的:【您怎么把人类带来了,好难闻的味道。】
【这是我的人类,我的食物】不适感随着目光的收回而消失,德赛尔把锡林扶到一边,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他很香。】
他不允许别的生物质疑锡林的美味,更不允许先他一步伤害美味的锡林。
他还要留着吃呢。
【……】
粉虫子不理祂,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进食。咯吱咯吱,虫皇的身体很快就被祂啃出一个血窟窿。可能是感受到疼痛,虫皇努力睁开一只眼,前肢晃晃,努力地拼凑出破碎的语句。
【我想,活着……】
是悲伤,是痛苦,是求饶。
【妈妈……】
纵使生命已到尽头,被同类啃食殆尽已成注定的结局,它仍怀揣着希望,呼唤母亲。
【妈妈。】
【妈妈,求您不要吃掉我。】
【妈妈,求您不要让我死掉。】
【妈妈,求您不要让新的孩子取代我……】
这些话它反复重复了不知多少遍,此前锡林所听到的那一声声一阵阵,哀哀切切的鸣叫,都是来自虫皇的恳求。
无数声对母爱的呼唤环绕在耳边,却没有让它‘母亲’啃食它的动作迟钝哪怕一丝一毫,反而加快了速度——因为德赛尔靠近了,祂清楚祂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与自己抢夺虫皇这口肥肉。
所谓虫皇,活着时是统领虫群的领袖,死之后也只是一块比别的肉更营养丰富的肉而已。归根结底,不过是虫群的又一份耗材。
人类研究员认为虫族是一个全员耗材的种族,唯独虫皇是个例外,实则却是连它也不会是例外。族群大脑的身份赋予它拥有不同于它虫的独立思维能力,在死亡到来的节点却也只是为它徒增一份清醒的痛苦。
【松口,它是我的食物。】德赛尔靠近高台,幼虫们像是得到了指令般涌上来拦住祂的脚步。他走了两步,感受到越来越大的阻力和虫群愈加明显的排斥,蓝色眼睛危险地眯起,低吼:
【滚开。】
这群刚孵化出来的幼虫遭受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威慑力,一个接一个软下身体没了生机。
只有粉色虫子还站在虫皇身上,不甘心地守着身下的食物。
【我还没产卵,虫群的新王还没有诞生,我得吃了它……】
【关我屁事。】德赛尔一巴掌将它拍下去。虫群有没有新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巴不得这群恶心的虫子早点灭绝。
【再说了我变成这样是你们害的。欠我的,就用它还。】
回忆起来那天,德赛尔似乎还能感受到虫群在祂身上撕咬的痛楚。
卑劣的低等生命,居然将自己也视作食谱中的一部分妄想吃掉。偏偏还遇到他旧伤未愈,身体最虚弱的时期,一番激斗下来他不得不断尾逃生,抛弃大部分力量化作如今这幅人类孩童模样。
虫群当时就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先打破互不侵犯协议的是它们,德赛尔就更没必要多顾虑什么。
【先打破协议的是你们,再拦着连你一起吃了】见粉虫子犹犹豫豫徘徊不肯离开,他进一步威胁道。
【你吃不掉我】粉虫子说话还是轻飘飘的。在德赛尔的注视威胁下,祂最后看了眼没吃完的食物,还是做出了眼下最明智的决断,一甩尾巴钻进茧里没了身影。
祂还没有产卵,不能留在这里,虫群还需要祂来延续。
茧的主人离开了,虫皇的眼睛里流露出人性化的绝望,而后变得暗淡没了光泽。
它的生命终结在母亲彻底抛弃它的这一刻。
德赛尔才不管食材有什么情感流露,他舔舔嘴唇,费尽心机一路走到这里,终于能开始享用独属于自己的美食……并非美食。如果说锡林是世界上最香甜最美味的存在,那虫族就是最臭最恶心的极端。恶心归恶心,营养方面倒比人类研究的什么营养液要丰富多了,虫皇更是大补中的大补。
想快点恢复力量。就得吃它。
德赛尔张开嘴,身形开始膨胀,双手变成利爪,人类的皮肤被灰色的绒毛取代,数千颗利齿填满牙床——这是祂最锋利的武器。
变化一直到脊背顶到天花板才停止,祂睁开眼,视野在不长的蛰伏后久违地重新变得更高。但还不够,现在的体型比起巅峰时期的祂仅是万分之一,尽管如此对于人类来说也已经足够庞大。
遥想过去,这一整个茧也不过是祂一口的量。
现在?哼。
吃吧,吃饱了才能变得更大。吃饱了才能变得更强。
祂低头,将虫肉卷进嘴里,牙齿触碰到食物的那一刻,脑子突然里响起一道人声。
【再乱吃就把你丢下去。】
是锡林说过的话。祂的动作莫名迟疑一下,随即甩甩脑袋,将这些杂音抛出脑袋。
在想什么,一块甜品的命令罢了,忍辱负重只是虚弱时的权宜之计。再说人类的文明也不过是能被自己随时一口吞下的尘埃而已,倾注多余的感情又有何意义?
思及至此便再没有了顾虑,祂大口吞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