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空气中只剩咀嚼声。
……
…
锡林的鼻子嗅到一股砂糖香气。
摆在面前的是一双大人的手,掌心静静躺着两块褐色的糖块。
“[ ]今天表现的很乖,这是奖励。”
前面的称呼听不清,可能因为时间早就过去了太久太久,记忆也随之磨损变得模糊不堪。锡林只看到自己将糖块送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那是什么味道?忘了,自从离开老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吃过糖。他讨厌甜味,极其讨厌。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甜味等于软弱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只是因为这个味道填满了他前半生的味蕾——老师几乎不会给他们吃甜口以外的食物,虽然原因也只是她认为小孩会喜欢吃甜而已。
没有丝毫恶意的出发点,刻在锡林的身体里却成了伤痕。
这是我的走马灯。锡林清楚地意识到这点。
为什么走马灯里会是这段记忆?因为他昏迷之前在后悔当年没有多学习吗。
也很合理。
他抬头看向四周。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的操作台,一直在运算永不停歇的实验机器,一级穿着白色褂子、永远在忙碌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熟悉的环境,令人怀念又安心。锡林幸福地闭上眼。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人临死前会下意识回到自己心里最舒适最安全的地方吧,这也挺不错的。
如果现在能得到老师一个拥抱就更好了。
“[ ]。”老师踱步走向他,声音听起来很遥远,脸也依旧不太清晰。
“太好了,你是最成功的,对绝大部分虫族都展现了抵抗力。但是你得小心,对虫族是毒药的气味对别的生物也有可能是致命的诱惑……”
声音像一阵微风吹过耳边,转眼间就飞到身后遥远的地方。锡林转过身,高瘦的背影在背后逐渐远去。
那段景象在濒死幻象中重演。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好像是大哭着追上去,拼命敲打已经闭上的铁门。
现在的他站在原地,任由光芒远去,黑暗将自己吞噬。死亡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拉入水潭。曾经无数次,他奋力爬上去,抓住岸边的稻草,将自己拽出来。
而这次——
他伸出手,亦如以前一样。
还是很想活。
毕竟为了活着已经努力挣扎了这么久,倒在这里给虫族当口粮着实有点亏。
哦,可能给德赛尔当口粮的概率更大些?
无所谓,总之,他那么容易死掉!
“锡林。”
一个音节落入水潭,激起千万道涟漪。
这个名字……谁会这样称呼他?
“锡林。”声音再次落进来,好像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不是索罗亚,不是艾琳娜,不是埃罗,不是图蒙,不是……
是,德赛尔吗?
锡林艰难地睁开眼。
昏暗的环境,冰冷的气温,还有缠绕在自己内脏与骨肉中那浓烈的无法忽视的——
疼。
啊,没死成。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感叹。
太好了,我还是命大。
眼皮沉重异常,喉咙里是挥之不去的腥甜。他努力吞咽一下,将嘴里的血咽下去。而后努力抬起眼,搜寻那个与自己一道的灰色小人。
视线还是很模糊,他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人。
德赛尔。他说不出话,只能用意念呼唤对方。
可能是听到他心里的呼唤,人影走过来。更近些时,锡林突然发觉不对。
这是个成年人。
什么人?是敌是友?
警惕心让他的身体进入戒备模式,但碍于客观条件的限制,他也只能心里报着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向自己走来。
“锡林,醒了?”
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一抹纯净的蓝色强硬地闯进锡林的世界。
像一桶凉水从头灌到脚,锡林打了个寒颤,模糊的意识突然清明,视线也聚焦成功。
面前的男人有着银灰色的微长头发与碧蓝的眼睛,面庞还带着几分他熟悉的模样。
他冲锡林笑笑:
“早上好,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