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不了。锡林这样对自己说。

因为信任德赛尔的身体，知晓他的非人之处，才会叫他近距离引爆炸弹。

就算出了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没损失什么……

说不定反而还是好事一桩。

但是当真的看到小小一片人影安静地落到地上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双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走过去。锡林干脆趴到地上，用胳膊拖动身体。

一点一点往前，一点一点匍匐到德塞尔身边。

“活着吧。”他晃晃德赛尔的胳膊。

没有反应，德赛尔面朝下不知死活。锡林把他翻过来，手指放在他人中上。

“……”

有呼吸。锡林松了一口气。

尽管没死，德赛尔的伤势也称得上是惨烈。一只手臂上全是鲜红的血，另一只手臂则是焦黑一片。虽然爆炸源在虫子体内，但他也受了不少波及，防护服被溅出火星融化，嵌在焦黑的皮肉中，看上去……真的很痛。

锡林看着都感觉自己的胳膊也一阵幻痛。

“别装死。”共情归共情，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心疼的极限也就是没再碰他那条黑炭一样的半边胳膊。捏着德赛尔的脸又是一阵揉搓。

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苍天啊，他要晕到什么时候，锡林抬头望天，头顶什么也没有。

要是真的有苍天的话估计也是看我不顺眼的那种吧。他翻了个白眼，低头却看到德赛尔眼睛半睁，目光幽怨地盯着自己。

德赛尔：“……”

锡林：“……”

二人对视片刻，直到德赛尔吐出怨气满满的一声‘哼’。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锡林扬起微笑，“我动不了了，你帮帮我。”

德赛尔别过头去：“锡林坏人。”他恨恨地说。

锡林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良心的刀插在没良心的棉花上，德赛尔又不说话了，就躺在地上生闷气。憋了好一会儿，才抖抖四肢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抓住自己手上粘着的布料碎片，撕拉———

碎片连带着被烤焦的黑色皮肤被他一块儿扯下来，底下却不是猩红恐怖的血肉，而是毫发无损的皮肤。

趴着半天原来是等回血呢。

“厉害厉害厉害。”锡林人机地夸奖，“所以能拉我一把吗爱你。”

德赛尔已经站起来，他自己还趴着，显得怪没气势的。

“呵。”德赛尔冷笑，做了个鬼脸，“略略

略。”

锡林：“……”

锡林：“幼稚。”

不管幼稚不幼稚的，风水轮流转，现在主动权确实在德赛尔手上。他一边哼哼一边绕着锡林走了一圈，跟跳胜利舞步似得。

你赢了，在比谁血条厚这件事情上你确实赢了。锡林瘫着想。

直到德赛尔转到第二圈并且踩了他头发一脚后，锡林终于决定要结束这一切：“我错了，拉我一把求你了。”

他双手合十，拿出自以为最诚恳的态度，谁知德赛尔却反问：

“错哪了。”

“学会反问了你还……”锡林无语，“不该不提前告诉你你手里的是炸弹。”

“嗯。”

嗯什么。锡林甩过去一个不耐烦的眼刀，德赛尔撇嘴，摸摸自己受伤的那只胳膊。

“疼，要锡林的血。”他眨巴眨巴眼，两滴眼泪应声而落。

“饿了。”

“如果锡林让我吃一口…”他边说，眼神边往锡林身上飘。

……我让你点上菜了？锡林刚要发作，悠长的虫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呜———”

更轻，也更悲切。二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这次他们可以锁定声音的来源就是身旁的一个洞口。

锡林伸头，洞内毫无光线，一眼看不到尽头。

“是虫皇？”他问。

这次德赛尔没有打马虎眼，他点头。

“你要去跟它单挑？”

“不。”德赛尔将身上剩下的防护服也撕掉——笨重的衣服对他而言只会是碍事的绊脚石。

“它快死了。”

他说完，眨眨眼，蹲下问锡林：“一起？”

“……”锡林不解地看着他：“我都跟你一起跳下来了。”

那当然是要一起去看看。

而且，说不定虫皇卵也在里面。

“好。”德赛尔干脆利落地将他扶起来，再没有了刚才翘尾巴的样子。

“谢了。”锡林调整姿势，努力让自己舒服一点。说实话，不太简单。两人身高差摆在这里，拄着比自己还矮两个头的拐，怎么调整都算不上舒服。

算了，就这样吧，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唉，等一下。”刚迈出去一步，锡林脑中灵光闪过，拍拍德赛尔的肩膀。

德赛尔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锡林回手指向巨虫的尸体：“我想起来一件事，帮我取点样本回来……啧，你这是什么眼神？毕竟我还有卧底的工作，收集最新的虫族情报是我应该做的。”

德赛尔表情空白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点头，放下锡林返回去。撕了几块虫肉在锡林给的袋子里，又顺手塞了几块进嘴里。

“谢谢。”看在他帮了忙的份上锡林没再说他乱吃东西的事，伸手去接。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