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还没到他手上，德赛尔就先一步恍惚地松开了手，他人也摇摇晃晃踉跄好几步，捂着胸口直喘气。

“缺氧了吧。”锡林靠在墙上观察他的脸色。他本来就缺氧，刚才又战斗了这么一长段时间，正常人的身体早该撑不住了。

“呃啊……”德赛尔甩甩脑袋，不想承认。

“脸都紫了，来吸两口。”锡林叹气，脱下自己的氧气面罩不由分说地盖到他脸上。

窒息感在他脱离氧气瓶的下一秒就涌上来，视野瞬间就被渲染上一层黑色，耳边也响起嗡鸣。

等他缓过来就行。锡林深呼吸，默念着读秒。

一…二…

他好像听到了鸡蛋裂开的声音。

咔咔咔。

三…四……

“锡林！”德赛尔的声音如炸雷，大口氧气突然灌入肺部。锡林睁眼，德塞尔已经把面罩摁回他脸上，眉头紧蹙严肃地看向上方。

锡林顺着他的目光也向上看，苍天仍旧不在那里，在那里的是……

虫子。

一只两只三只……数不清。锡林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幼虫

那些挂在墙上的虫卵孵化了，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的幼虫从顶破卵壳爬出来，眼睛还没有睁开，触角已经抖动着开始探索这个世界。

“……”锡林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怎么办？出去还是继续去……”

“走。”德塞尔只说了一个字也没说去哪，就已经拉着锡林开始狂奔——

奔向通往虫皇的通道。

这不是往虎口里跳吗？锡林虽然心有疑惑，但他还是暂时选择相信。腿麻木地跟着德塞尔的奔跑节奏摆动。边跑他还努力计算着这些虫子从幼虫长成成虫需要多久，试图分析这一切。

“没事的，它们在长大变得有攻击性之前还需要先化蛹，虽然虫族的成长速度很快……”

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挣扎？

不行，算不出来。可恶，要是小时候再多偷听一点知识多偷看两眼研究笔记就好了。

锡林急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数以亿计的幼虫化作涌动的浪潮，汇聚在他脚下，推搡着他向前走——它们的目标也是虫皇所在的穴室。

很快锡林和德塞尔就没有立足之处了，完全是躺在蠕动的虫群上被托着走。

“你确定吗？咱们现在努努力还能杀出去。”锡林还是难免忐忑，谁知道这帮虫子找虫皇是不是为了组成超级虫族机甲。

“肯定。”德塞尔说。

“……”锡林咬住嘴唇，默默打开了终端的摄像功能。

无论如何，留点资料。

二人被包裹着前进，经过一段悠长的黑暗通道后豁然开朗。

“呜———”

蠕动的虫群平静下来。锡林睁开眼，眼前是又一片新的空间。

两个人从虫堆里爬出来，眼前是一个高出地面两米多的平台。而平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虫子。

虫子不大，体型甚至不如他们刚刚了结的那只，大概只有一辆小汽车的大小。

它的外貌也很普通，普通到锡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就是……

“虫皇。”

随着德赛尔吐出这两个字，锡林精神一振，才意识到——

“这是虫皇？”他难以置信，“这是，虫皇？”

想象与现实的差距太大，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间说不出具体的疑问，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这是虫皇？

在他的震惊中，虫皇已经睁开了眼，比如只眼睛转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锡林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

什么感觉都没有。

连半点生物本能的恐惧或是压迫感都没有出现。锡林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试探地向前走一步。

虫皇没有反应，像死物。

“它不行了。”德塞尔说，他的声音里倒是蕴含了十分的不爽和抗拒。他走到锡林身边，虫皇终于给了点反应，颤抖地举起一条前腿，但最终也只是在空中点了一下，随后就无力地垂下去。

看起来确实是死到临头了。锡林想。

“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来给他践行的。”他对德塞尔说。德塞尔微微颔首，还没张嘴，身后静默许久的虫群忽然发作，一拥而上一涌向高台。

它们扑到它们的王身上，欢快地扭动身躯，欢快地啃食它们王的身躯。

一切终于明了了。原来这群幼虫过来是为了吃。看来死掉的虫皇也和外面的白绒虫一样，不过是虫群的又一份养料。

唉……锡林叹息，莫名有些伤感。

“不上去抢两口？”其实他大概猜到德赛尔来这里是想干什么了，便带着半分打趣问道。扭头却看到德塞尔眼睛眯起瞳孔已然变细。

“怎……”

疑问没有问出，幼虫们的欢乐被骤然按下静止键。

一粒嫩粉色的豆子…不，是虫子。一颗像果冻一样的粉色虫子突然冒出来，出现在虫皇背上。

它太小，锡林看不到他它的眼睛，却在瞬间就感受到它目光的投射。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比从前从任何虫子身上感受到的强上千倍万倍的，仿佛一整个星球都压在身上，压迫感跨越时间和空间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从何结束。当锡林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眼前是一片鲜红。

那是他自己吐出来的血。喉咙中翻涌的铁锈味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