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林挑眉:“你把氧气面罩丢外面了?”
虫也是要呼吸的,本来茧的外部氧气浓度就低,内部比起外部就更是稀薄了,大脑缺氧,自然就困。
“影响,嗅觉。”
“那。”锡林耸肩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那没办法了,我也只有一个,没法分给你。”
“啧。”德赛尔不爽。
不爽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弱小。
四肢,牙齿,眼睛,连同肺与心脏一起,都和人类一样弱小。
那几只虫子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他需要更多,更多。
他的步调变得急切,锡林被迫跟上。
呼———
一股突如其来的风迎面吹来,气流变化告诉他自己走出了穴室来到一个新空间,他下意识地紧张,将德赛尔的手攥得更紧。
察觉到他的情绪,德赛尔随之放缓脚步:“没虫。”他轻声安抚,声音带上了一丝空灵的回音。
他们现在在一个很开阔的空间。
“小心点,底下,空的。”
“空空的?”锡林腿有点软。
不是胆小,主要是人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俗话说得对,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没事。”德赛尔不太会描述,他踟蹰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挤出两个字。
“没事。卵,在,底下。”
“底下?这里是一层一层的结构吗?”
“嗯……对。”他的声音变低,应该是正在弯腰向下看。
“很多层。”
有一点自下而上的回声被锡林的耳朵捕捉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底深渊的样子,直到德赛尔的痛呼把他的意识唤回。
“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得有点太紧了,十分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劲,
“呜——————”
若有似无,像是什么东西喘气,气游若丝,很薄很细的声音,悠长如鸟啸般,空灵婉转。
客观来讲,并不是一种恐怖的动静,却让锡林联想到的却是枯萎与死亡。
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似乎没有别的答案。
虫。
这是什么虫子在叫?锡林不知道。虫族叫声学也是一门研究,但他不会。
德赛尔呢?小东西听到声音后身上散发出杀气,牙齿摩地咔咔作响。
警戒感很高嘛。
“你也吼一句。”锡林还记得他口中发出的那种不可名状的声音,两次出现都展现出对虫族的震慑力,想必也是一种对虫宝具。
“不能。”
“为什么。”
“饿。”
饿。这是个好理由。
“所以,这需要消耗你很多体力?”
“嗯。”
“德赛尔啊……”锡林的脚步停下,德赛尔被他拽住。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
沉默,诡异的沉默,不知道德赛尔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像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一点反应都不给。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锡林打趣,“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星盗这地方,大家的来路本就各有各的复杂。锡林没兴趣一个一个背调,只是德赛尔特殊,他得格外确认一下……
“你会把那天看到的东西烂在肚子里,对吧。”
“看到什么?”德赛尔的疑问不像是装出来的。
锡林轻笑:“忘了最好。”
对话在此结束,两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挑起话头。德赛尔牵着锡林,只时不时提醒一两句注意避开可能的磕碰,锡林被他领着,安静异常。最终还是德赛尔忍不住,他抿唇:
“锡林,好安静。”
“怎么。”一路都没再说话的锡林撑起疲惫的眼皮,“我不说话你不适应了?”
“……嗯。”
“累了,不想说。”锡林的眼皮再次垂下去。
德赛尔不想让锡林觉得自己是在勉强他,解释道:“锡林说,我学,学说话。”
“哦,想跟我学说话啊…”锡林深呼吸,大口氧气灌入身体,稍微提起些精神。
满足你。
“联盟记载中人类深入虫茧的记录并不多,大多也只是人类误入后在浅层打转,自从新型隔离剂问世后有组织有规划的科研性质才变得频繁。这隔离剂是个好东西,把人类直面虫族的生还率提高了很多个点,不过问世也比项目立项计划的时晚了足足三年,如果再早点出来的话,说不定局势还会不一样。”
锡林张口就是一段走近科学,密集的信息量撞得德赛尔头晕。
“有什么感想?”
“唔……”
“把我的话复述一遍?”
德赛尔闭嘴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锡林低笑。
在黑暗里待久了,人类的眼睛也稍稍习惯了些环境,他已经能看清些物体的边界——脚下的路、四周的墙壁、螺旋向下的虫茧结构、以及前面引着自己向前的人。
锡林看着德赛尔的背影,可能是又长了,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德赛尔的背影比之前似乎又宽大了点。
“锡林。”身前人停下,德赛尔回头,蓝色的眼睛在这片灰暗中竟成了最吸睛的色彩。
“怎么了?”锡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双眸吸引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那双蓝宝石看。
挺好看的。
德赛尔下巴向上抬,路的上方,一个白色的小洞挂在尽头。
是出口。
锡林想冲过去,这时,脚下传来震动,像动物打鼾时的震动,像肚皮鼓动的幅度。不强烈,不足以让他们失去平衡。
人类对虫茧内部的研究不够,锡林也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在震动,还是只是这个茧在呼吸?
他看向下面,那声音的来处,螺旋形的道路盘旋着向下延伸,插入视线看不到的深渊。
德赛尔不说话,一动也不动。他没看出口一眼,外面的世界对他构不成一丁点吸引力,反而是将目光投射到脚下。那震动与鸣叫的来源,那未知的深渊。
“下面有值得在意的东西。”锡林读懂他的想法,“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