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班是瀚林实验院专门为智能体研究者设置的班级,据说班级名称取自《列子·汤问》的“偃师造人”,寓意用技术创造生命,探讨“人机边界”这一贯穿古今的话题。
每年8月5日是偃师班开班的日子,这天,瀚林实验院刚漆过不久的大门前挤满了人,基本都是来自全国各大学府的学员,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小有建树,但又受困于信息壁垒,无法更进一步探索智能体的奥秘,这种情况下,找导师就成为每个学生最重要的事。
就像之前说的,陈炜当褚星老师纯属歪打正着。
褚星本来就是随性的人,从来没有刻意规划人生路线。升学时,家里人说要学个实用的专业,她捧着专业名册翻了两个多小时,点兵点将选中了智能体设计专业。考进瀚林实验院也是一样,纯粹是觉得大学日子过得太松散,时常感觉自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遂决定痛定思痛努力一把,开始恶补所有专业课,没想到,运气还是有的,就像命中注定一般,她极其顺利考进了瀚林实验院。
收到录取短信那天,她爸比她还开心,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夸奖。毕竟,作为一个怀揣科技梦的人,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受限于时代没参加成高考,最后走上一条电工的道路,完全背离了少年时代的影响。所以陪伴褚星长大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循循善诱,希望她意识到科技的魅力。
“爸妈是被耽误的一代人,那个没有手机,条件好的话最多给家里装个座机,我当时就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有更先进的东西,比如会飞的汽车,再比如满街乱跑的机器人,没想到,这样的时代真的离我越来越近。”褚星至今记得收到瀚林实验院的录取通知书后,她爸对她说出的这番话。
他嘱咐她,要找一个好老师,好好向对方学点东西,“毕业后让你考偃师班,最主要是让你增强立世的本领,如果有余力的话,用自己所长给世界带来一些增量。”
他说起自己的过往:“你爸工作的时候曾遇到过非常好的师父,你记得吗?就是小时候常抱你的曾伯伯,我们彼此扶持着走了很多年。我觉得这样的老师就是好老师,他不仅会在专业上引领你,也会在生活上关照你。”顿了几秒,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现在时代也变了,曾伯伯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不管遇到什么样的老师,都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取其所长,弃其所短。”
褚星点点头,但她爸还觉得她敷衍,又问了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大声回答,音量震得她爸摇了摇头。
但真正开学之后,这事却被她搁到了一边。理性提醒她,找导师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偃师班这样前沿创新汇聚的地方,班里“大神”来自全国各地,几乎个个都是卷王,在他们面前,好老师就像限定版手办,一透出招生的讯息就会被哄抢一空。感性里,褚星却因为“拖延症”+“社恐”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因为童年创伤,她待人接物总是带着一种疏离感,不相信别人会毫无保留地帮她,切换到学校场景,她也觉得她爸想得太天真,老师又不是做慈善,和她非亲非故,又有那么多学生要教,哪顾得上管她。
但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即使刻意忽视,它也会被命运推到你面前。
那场对话之后没多久,李欣彤就给褚星发来消息,说她给陈炜发了邮件,约下周三去他办公室见一面,建议褚星也可以发一封试试,说不定之后有机会成为同门。
看到信息后,褚星没怎么犹豫,极其迅速地翻身下床,坐在电脑前查了陈炜的介绍和研究领域,然后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她在邮件中写到:陈老师好,我是偃师班的新生褚星,感谢您百忙之中浏览这封邮件。我之前学的是人工智能,对人工神经网络非常感兴趣,特别想进一步研究,回答一直以来深埋我内心的疑问,即如何打造更像人类、更好地服务人类社会的智能体。您在这一领域有很深的积累,我很希望能向您学习,成为您的学生,附件是我的简历。最后,再次感谢您的阅读。
李欣彤的那番话,还有最近飘进耳朵里的各种传言,都引发了褚星对陈炜的好奇心,她不自觉在脑海中将陈玮勾勒为一个胡子花白、脾气暴躁的怪老头,即使他本人不长这样。
从瀚林实验院官方网站发布的照片来看,陈炜脸上留着斯文的胡须,看起来身体硬朗,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褚星猜测他的年龄,也只能框定一个大概的范围,比如30岁到50岁,没办法进一步细化。
点击发送按钮后,褚星坐在电脑前发呆,不知道陈炜会不会给她回复,除了李欣彤,她听说很多人已经联系过他,他们要么是国内最高水平赛事青橘赛的获奖者,要么已取得一定研究成果,简历看起来闪闪发光。作为单纯凭借考试进来的学生,她在其中并不占优势。
每次面对这种悬而未决的未知,褚星都有一种心脏被揪住的感觉。烦,非常烦,虽然没有回应也不会怎样,但她就是有种想要快速获得结果的紧迫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邮箱里又进了几份垃圾邮件,依旧没有她想要的回复。褚星赌气一般合上电脑,给李欣彤发短信,问: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