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星成为陈炜的学生源自一次偶然。
2026年,她刚进实验院,就听说过有“怪人”科学家之称的陈炜,他简直是实验院里的风云人物,风云到什么程度呢?基本每堂课都有一些闲言碎语传进她的耳朵,这些话就像四散的拼图,让褚星在脑海中拼凑起陈炜的形象。
听来听去,陈炜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咋正常,作为最早从事智能体研究的学者之一,他本来可以凭借研究结果和影响力变现,却选择在成果验收前夕销毁全部研究资料,推翻之前所有结论,不再对发表任何相关观点。此后,他出席公开研讨会,甚至大肆抨击其他人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惹怒了一批在这个领域扎根的学者。
“他图什么?”褚星记得她当时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他自己也在搞研究,就是不知道谁在支持他,每年申报的智能体项目申报名单上还有他的名字。”问这个问题时褚星正坐在“机器心理”的课堂上,努力克制自己昏昏欲睡的欲望。
旁边说话的女孩与褚星结识于报到第一天,叫李欣彤,当时俩人恰巧在迎新处碰上,站在巨大遮阳伞下等志愿者分发新生礼包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知道彼此都是偃师班的新生,恰巧住在临近的宿舍楼,又都很喜欢夜爬,瞬间就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于是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化作一对形影不离的吃饭搭子。
偃师班的课排得非常满,一周有三到四天她们都在不同教室间奔波,被语言模型应用、计算机视觉、机器学习的鲁棒性等课题搞得头昏脑胀,在一次次小组作业的合作中建起了坚不可摧的革命友情。
“陈炜是独行侠,行踪神神秘秘的,同事基本在实验室里见不到他。”李欣彤继续说到,“很多东西可能也是瞎传。”
褚星无奈地摊手:“好吧,吃瓜也挺不容易的。”
这样的对话其实还发生过许多次,进实验院以来,俩人最常干的事,就是课后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个饭团,然后随便往操场边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每天遇到抓马事,偶尔也会聊到自己的人生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对话变得越来越深入。
“最开始我妈让我考瀚林实验院的偃师班的时候,我是拒绝的。因为在我潜意识中,这里是个非常奇怪的地方。”褚星说。
作为土生土长的瀚林人,小时候她经常和玩伴溜进实验院玩,那时这里每天都静悄悄的,鲜少看见来往的人,午后的阳光洒向实验院中心稍显破败的教学楼,给人一种临近末世的荒芜感。但对那时的孩子来说,这个安静的角落就像一个充满秘密的探险地,他们总是努力缩小身板,挣扎着穿过栏杆与栏杆间的缝隙,然后在楼下那间落满灰尘的房间里玩一玩过家家、捉迷藏的游戏。
当然,有些地方是进不去的,教学楼垒着一座高大的石台,上面有扇通往地下室的门,一直被大锁和铁链紧紧扣住,褚星和伙伴玩耍的时候几次路过,也曾尝试拉一拉那扇门,最后却总是无功而返。他们有一次甚至拿来了电锯,结果被不知道从何出现的工作人员逮了个正着,拎着后脖领扔出了实验院。
褚星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那之后实验院的栏杆与栏杆间又加了一层护栏,还多了很多院内巡视的保安,我们再没进去过。”但还有一件事留在褚星心里,有一天她路过爷爷家,无意中瞥见本地新闻,发现就在实验院戒严没多久,那里就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亡的就是当时赶他们出去的工作人员。许多年后,结合那则新闻,再想一想那扇紧闭的大门,她总觉得有某种隐藏的联系,似乎门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也是因为类似于此的恐惧想象,李彩菊让她考偃师班的时候,她内心全是排斥。
不过,李彩菊还是说服了褚星,她至今记得她妈当时的语气,“对研究智能体的人来说,瀚林实验院确实是最好选择,没有之一。现在你有去偃师班进修的机会,没道理为了小时候脑海中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放弃。”
进入瀚林实验院后,褚星意识到,她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这里与记忆中的实验院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凶杀案发生后不久,这里便进行了扩建,旁边的几亩农田也被纳入实验院的规划中,建起了高高的科研中心。老的教学楼则被全部翻修,褪去旧日的破败和荒凉,换上了高档的外立面,与人群多了几分距离。不过那个高台上的小门还在,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巨大无比的生了锈的大锁被换成了密码锁,让那道门和高台更贴合了。
李欣彤大概走神了,褚星从回忆中抽离,看见对方还在发呆,没有什么反应。
“嗨!”她在李欣彤面前挥了两下手,“在想什么?”
李欣彤的眼睛里瞬间有了波澜,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刚才有认真听讲,没想到这这里还有你们小时候的回忆,好神奇。我是隔壁九芝市的,这是我第一次来瀚林实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