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相片里的人并不是姜辞寒以为的那个人。
这似乎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上面的颜色都开始变淡、发黄,照片的一角还有很明显的折痕。
而照片里的人正是沈留白自己。
照片里的沈留白似乎还很年轻,看着只有不到十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青涩感。
那似乎是个盛夏,沈留白穿着一件最普通的老头背心,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散乱飞舞。
与现在清瘦到病态的身躯不同,照片里的那个人,比现在的沈留白壮了不止两圈,裸漏在外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是那样的明显。
他额间还挂着细密的薄汗,阳光打在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俊美的脸上打下小片阴影。
最令姜辞寒在意的是,照片里少年的笑容。
是那种他从来没在哥脸上看见过的笑。
不是平淡、克制,连笑的时候都带着悲伤。
是阳光、自信、带着生命力,最重要的是...
那是沈留白发自内心得笑容。
一滴水珠落在了照片上,隔着玻璃模糊了沈留白的面容。
紧接着,一滴两滴,姜辞寒怎么也擦不干上面的水渍。
他将相框贴在心口,心脏的痛,顺着静脉传至指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复杂性先天心脏病,因为这个病,姜辞寒先入为主的以为沈留白从年幼的时候,就应该是现在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所以即使错过了沈留白的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姜辞寒都不在意。
他想以后自己能和哥走过三十八岁、四十八岁,甚至两个人死后可以埋在一起,心里就好受了。
可现在姜辞寒开始嫉妒那个拥有过沈留白十八岁的人了。
原来十八岁的沈留白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原来十八岁的哥,身体是那样的健康、强壮。
原来十八岁的哥,不需要在夏天也穿着长袖保暖?
原来十八岁的哥,非常喜欢笑?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姜辞寒简直嫉妒的要死,他一想到那个人拥有过沈留白最热烈、最宝贵、最怀念的时光,他就嫉妒的恨不得将人杀了。
但冲动过后,却是无穷无尽的心痛。
到底是怎样的折磨,才能将照片里这样热烈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然而你,你贪婪的占有过沈留白最好的岁月。
却又怎么舍得把这样挣扎在痛苦里的沈留白,独自抛下。
...
沈留白明明很累,却迟迟无法入睡。
他浓密的眼睫颤抖着,随后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眼眸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沈留白掀开被下床,没有打开任何灯,就那样沉默的面对洁白、空阔的墙,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咔。”,火石相互碰撞,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沈留白的侧脸。
他唇齿之间叼着香烟,缓缓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火苗熄灭后,房间中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沈留白坐在床上没有动,片刻后,才叼着烟向后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身后。
他歪着头看向床头摆着的相框,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照在床头那张相片上。
那是他第一次来纽市时候的照片,也是他第一次穿一万块以上的西装。
照片里的沈留白是那样的青涩,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身姿笔挺的站着,整个人还散发着独属于哪个年纪的蓬勃生命力。
这张照片其实是一张合照。
而另一半早就不在他这里了。
心脏泛起难受的闷痛,呼吸也跟着受到压迫,沈留白不得不张开唇瓣大口喘息着。
想离开这里。
以前的一切。
他再也不想看到,再也不想回忆了。
沈留白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颈,轻笑了一声。
“砰!”,相框被狠狠砸在床头的柜子上。
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沈留白手腕的肌肤,几道细小的伤口不断涌出血珠。
他用指尖夹住香烟,“滋啦”一声。
照片上沈留白那张含笑的面容,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孔。
他面无表情的将相框扔在地上,光着脚踩着毛毯,一步步朝卧室门走去。
太累了,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
这所有,这一切。
全部都令沈留白厌烦无比。
沉重的木门嵌开一条细缝,长廊的灯光钻入漆黑的卧室。
如果连睡眠都变得奢侈,如果痛苦一直这样绵长的持续。
那么他现在将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