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铃声响过十分钟后,许知愿才匆匆走进教室。外面下了雨,她忘记带伞,校服被雨点打湿了大半。值早班的老师见是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快进去吧”。
她单手拽着肩头的书包带,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掏出卷子埋头开写。一连串动作顺理成章,只是比平时急促了些。
坐在她身旁的少年从她进教室便一直盯着她看,她其实余光注意到了,但并没有侧头。
段星跃把自己的外套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察觉到什么后,许知愿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她胳膊肘一动,不声不响地把他的外套推了回去,什么话也没说。
“许知愿,你以后都不打算理我了吗?”见她头埋得很低,眼睛红红的,终究是他先没忍住开了口。
“没有啊,你也没讲话,要我理你什么。”她答得很快,语气不大自然。
昨晚回去后她想了很多,是她自作多情,曲解了他的意思。
平安夜那晚,她的一连串猜测都是错的,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或许作为朋友是有的,但其余的,一点都没有。
是她想太多,也想要太多。昨日的难堪不是段星跃给的,是她自己给的。
明明那晚他没有正面回答,就是在给她留面子了,她早该想到像段星跃这样的人,连拒绝别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她怎么还追到人家家里去逼迫人家给她个答案呢。
她也太没有礼貌了。
想着想着,许知愿眼眶又一次红了。
可她绝不能让段星跃看见她哭了,她把眼睛睁得很大,努力不让眼泪砸下来。
太丢人了。
这一整天,许知愿都没再跟段星跃说一句话。
一想到等晚自习结束后回大伯家那条路上可能还要与他同行,哪怕只是想想,她都难堪的无地自容。
于是,她顶着压力,在熬到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硬着头皮和班主任请了假。
“许知愿同学,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老师帮你什么吗?”班主任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拒绝她的请求,反而有些关切地看着她。
真相太难启齿,许知愿咬着唇,半响,扯了个谎:“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
班主任没有多问,看了眼窗外灰沉沉的天色,主动提到:“看着要下雨了,老师帮你叫个车?”
“不用了老师,谢谢你。”许知愿连忙摆手。
扯这个谎已经让她满心愧疚,又怎么能再让他为自己叫车呢。
为了避免撞见段星跃,她甚至连教室都没回,书包都没有带上。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许知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飘忽了一整天的心这会儿才稍稍有了落地的实感。
可好景不长,天突然下起了雨,来得很急。
豆粒大的雨珠砸在身上,又密又沉,衣服、头发都被打湿。她无处躲,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围大雨如注,将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她努力去看四周的景致,意识到自己跑到了哪里时,她呼吸滞了一下。
她怎么又跑到了他的巷子口?
她怎么那么不争气,怎么总是往他的方向靠近!
人家明明已经很厌恶她了!
许知愿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争气,恨着恨着眼泪掉了下来。
哭吧,这会儿街上没人,不会有人看见。段星跃还在教室,他也不会看见的。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顺着眼角奔涌而出,止不住的往外淌。
委屈、难过、悲伤、压抑、心有不甘……
许知愿一点点蹲了下来,双臂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眼泪和雨水融合在一起,早已分辨不清。
这样很好,这样就看不太出来她哭过了,她只是像个被雨困住的人而已,她没有因为得不到某个人的喜欢而难过。
许知愿这样想着。
“知知。”头顶撑起一把伞,遮住了淋在许知愿身上的雨,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雨幕之下,许知愿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她面前为她撑伞的人。
少女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兔子一样红,可怜极了,很让人心疼。
段星跃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干嘛跑出来呢?就因为我吗?”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真实的空灵感。
许知愿看了他的眉眼好久,才肯相信他真的是段星跃。
是那个无数次在她失意时为她而来的段星跃。
可是,她该问他什么呢?昨天他已经把话讲得那么清楚了。
想了想,她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也请假了?”
“我没请假。”在她探寻的目光下,他蹲下身来,将伞面靠得她更近,轻缓地开口:“我的同桌因为我不辞而别,这个责任,我怎么也要负的。”
她眼底才升出一丝希望,因他的答案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她突然很讨厌他这半开玩笑的语气,心里升起一股不该有的执着,固执的追问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她不该有期待的。
可她偏偏控制不住。
段星跃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拿她没办法。
但让他真的远离她,他又做不到。
“知知,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有着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