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觉得，自己大概等不到高考结束再告诉段星跃她对他的心意了。

人都是有贪念的，她也不例外，一旦内心深处对某件事有了执念，便会控制不住去想要一个准确答案。

这件事很快成了她的心结，一直伴随她度过了隆冬。

又一个夏天即将到来，气温渐热，校园里的梧桐蓬勃生长。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班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很多以前对学习不上心的同学，也捡起了卷子和练习册，一头扎进题海里。

今早班主任值早自习，段星跃来得照平时晚了些。刚走进教室，班主任就注意到了他略微泛白的脸色，仔细一看，就连皮肤下的血管都透着不太明显的乌青。

“小段啊，现阶段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身子累垮了。”

“知道了老师。”他回答得爽利，说话间走到了自己座位旁。

许知愿给他让出了位置，待他坐下之后，她悄悄朝看他去，其实，她这段时间也发现了，段星跃脸色不太好看。

想必是休息不好。

也难怪，高三下学期冲刺阶段，有几个学生是能休息好的呢。

但她还是为段星跃的身体担心，想了想，她轻轻敲了下桌面。

然而，在她指尖还未彻底触碰到桌面时，身旁少年就已经侧目朝她看了过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T，但每次穿在他身上，给许知愿带来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他长得真好看，鼻梁高挺，气质疏离，即使他院子里的芍药花不再开放，她似乎仍旧能在他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

十七岁的段星跃带给她的第一印象，是寡淡却又热忱的，而眼下十八岁的他，外表那层冷漠的保护色在她面前逐渐薄得透明，透出了里面炙热的底色，那是他本该有的青春洋溢模样啊。

如果说她是被十七岁的他吸引，那么现在，她大概是彻彻底底喜欢上了这个对她可以倾诉所有心事、且更爱笑、更轻松自由的十八岁的他。

短暂的沉思让她停顿了几秒，在对面少年不解其意地朝她歪了下头时，她轻轻咳了一下，才开口道：“段星跃，我们中午出去吃吧，吃顿好的，给你补补。”

段星跃嗤笑，问了她一个他比较关注的现实问题：“你带着我翻墙出去吗？”

“……”

经他这样一问，许知愿想起这学期学校为了让他们潜心学习，实施了封闭式管理，除了周末以外，周一到周五是无法出校门的。

不过他俩是走读生，晚上还是可以正常离开学校的。

许知愿修改了下计划：“那晚自习结束后我们再去。”

“晚上十点多，出去吃大餐，许知愿，你确定吗？”

听他复述完，许知愿沉默了。

先不说能不能吃得进去，忙碌的一天就余下了这些时间，好像用来留给他休息会更好。

很快，许知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你晚上回去别复习了，早点休息，教辅资料别带回去了。”

“从来没带回去过。”

“……”

许知愿暗暗咬牙切齿，她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身旁少年捕捉到她的神色，忍不住逗她：“同学，你有点酸哦。”

许知愿鼓了下腮：“切，我哪有啊。”

—

下午的时候，学校组织了大扫除，特别强调了高三生也参加，一来是让他们别整日闷在教室里，出来换换空气；二来，学习压力大的时候脑子容易不清醒，活动活动终归是有益处的。

许知愿负责和同组的女生一起擦玻璃，她手里攥着抹布，刚擦了几下，余光却跟着走廊里的一道身影走出了老远。

她怎么觉得段星跃最近瘦了好多。

“段星跃，我们两个一起负责走廊卫生欸！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水房内，正在拧拖布的男生见自己的搭档是全校尖子生兼校草，一时情绪有些上头。

水龙头冲在拖布上发出急促的水声，他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欸？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熬夜熬太猛了？我跟你说，我前段时间买了一瓶风油精，对熬夜非常有效，你需要吗？需要的话你加我，我把链接发给你？”

段星跃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眼前一阵模糊。他一只手臂撑住墙面，用力的晃了一下脑袋。

周围来来去去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声音也乱糟糟的揉成一团。

旁边自来熟的男生话语戛然而止，随即拔高了声线：“段星跃，你怎么流鼻血了！”

少年勉强站稳身子，抬手蹭了一下鼻尖。他缓缓低下头去，修长的手指上，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

又是一场淋漓尽致的雨，每年的这个时候，北菱市都会陷入雨季。

段星跃从医院出来后，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烟。

“小伙子，看你脸色不太好看，少抽点烟啊。”出门前，便利店售货大叔好心提醒了一句。

两个小时前，许知愿给段星跃发了微信消息，问他在不在家。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今天是周日，刷了一上午题，这会儿雨也停了。他不回她，那她就去找他。

雨后的巷子里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几处石缝里长出了绿油油的苔藓，街上无人，有几分空荡荡。

这一路，许知愿都在琢磨他为什么没有回消息，到他家院子外时，她发现，大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