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屋檐下,指尖夹着一支烟,见她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烟,偏头轻轻吐出一口烟雾,他的五官淹没在缭绕烟雾里,显得有些倦怠与落寞。
许知愿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
她以往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的。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她一开口,语气里有些嗔怪的意味,仔细一听,还有担忧夹杂其中。
他掐断手里的烟,朝着她看了过去。
“没看手机。”
他怎么了?
这是许知愿捕捉到的异常。
段星跃看上去不太对劲。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她不知道他给她带来的这种强烈不安感从哪里来,想了想,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没有。”他特意等到身边的烟雾散尽才朝着她走去,替她打开了大门。
他一靠近,他还是看到了她蹙起的眉。
“抱歉。”
他向后退了一步。
许知愿的确不太习惯在他身上闻到这种烟味,她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该是芍药的香气,而非这种陌生又粗粝的烟味。
“段星跃,你以后可以不抽烟了吗?”她第一次要求他做什么。
“好。”他没有犹豫,“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
“你就不问我找你干什么吗?”她有点失望,她以为段星跃会问的。
看来,他今天的情绪确实不太高。
“知知找我,是想把什么好消息告诉我呀?”也不知道是为了配合她,还是经她提醒想起来了,他终是问出了口。
许知愿本来还想再让他猜一猜的,但看他问得一本正经,怕是猜到明年也猜不到点子上,也就作罢了。
她没再逗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规整的纸,在他面前展开。
“我手绘了一张尔山地图,到时候我们可以按照这张地图上的路线走。”她白皙的手指落在画面上标记的入口处,认真地同他说:“从这里进,然后再从这条路走,这是我关注的那个去过尔山的博主说的,避免绕路。”
话说到这,她余光注意到身旁少年一直在盯着她看,她偏头朝他看过去时,他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扫而光。她呼吸一顿,蹙眉道:“段星跃,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像是上课玩手机被抓包,少年心虚地笑了:“这次溜号了,下次保证认真听。”
见他承认错误的态度还算诚恳,许知愿没揪着他不放,继续耐心的和他讲述自己的计划。
雨过天晴,巷子外的电线杆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许知愿全部讲完后,段星跃为她泡的茶这会儿也能喝了。
她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的茶香在口中弥漫,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她还记得第一次进这间屋子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浑身是伤,她确实被那样的他吓到了。
但她还是想靠近他,就像现在一样。
“段星跃。”
她喊他的名字。
原本在厨房烧水准备为她煮面的少年,听见她的声音后,重新回到了客厅。
今天天稍稍有些阴,本就昏暗的屋子比以往更暗沉了些。
许知愿今日来找他,除了打算让他看她手绘的尔山地图外,还有一件压在她心底好久的心事。
她不能再等待了,等待太漫长,太难熬,她现在就想知道他心底的答案。
少年坐在她对面,显然在等她接下来的话。
“假如,假如毕业后,你觉得我很好,你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我说的那个在一起是……是那种在一起啦。”原本还大大方方的,可这番话一出口,许知愿还是控制不住心跳如雷。
直到说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把这些羞耻的话讲完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对面少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眉眼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太清他此刻的表情。
“知知。”过了好久,她才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颤:“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许知愿手边的茶杯磕在桌面上,残余的茶水晃了出来,明明早就凉了,她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来。
“对不起…”她用衣服袖子去擦桌面的水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段星跃也跟着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她身旁从她手里抢过那只茶杯,与他手指接触的瞬间,她像触电一般朝后面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连说了两遍。
她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面我就不吃了,谢谢你。”
说完,许知愿转过身去,不等少年开口,落荒而逃。
人影消失好久,段星跃还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地方,他脸色苍白,掌心里攥着那只茶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的眼底像一片死海,所有的情绪都沉溺在这片海域看不见的漩涡深处。
“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