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气很好,段星跃蹲在花圃边,尝试给受损的芍药清理残根,拢土浇水。听见脚步声时,他抬起头,面前少女气喘吁吁,脸颊也因小跑而微微泛红。
“段星跃,我们攒钱一起去尔山吧,那里有漫山遍野的芍药花。”
许知愿将手机递给了他,亮着的屏幕上播放的是芍药开满山的视频。
这是她寻遍全网,才找到了最符合段星跃口中描述的那个地方。
尔山位于北方偏西的某片山区,她在手机地图上搜不到那个地方,但有几个常年旅行的博主提到过那里。那一带地势高,入春晚,芍药开得也晚。据说当地人早在几十年前便陆续搬走了,这里至今未被旅游业发现,不属于任何景区,也正因为如此,每年六月中旬,那满山的野生芍药肆意生长,整座山脊无比壮观。
少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向来淡漠的眼眸像是被什么点亮。
风忽然吹了过来,夹杂着热意灌入领口,他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下:“好。”
得到他的回应,许知愿激动的情绪难以平复,她甚至对这场还未出发的旅行生出了浓烈的期待。
这趟旅行将是她十八岁的青春最盛大的定格,也是她在暗恋这份答卷上,交出过最满意的答案。哪怕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分道扬镳,她也会因为与他一同去过芍药山,而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曾真正拥有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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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很快过去,假期一到,许知愿的生活像是按了加速键,白天忙着兼职,夜里忙着复习,虽然不得闲,却很充实。
她和段星跃在同一家咖啡厅做兼职,晚上九点半下班,每晚,他会骑车载她回去。
赚到第一份工资时,许知愿趁他不注意,将三百元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
这是他的钱,她该还给他。
段星跃很快发现了口袋里多出来的现金。许知愿以为他又要说“非要和我划分这样清”之类的话,但他只是递给她一杯刚做好的拿铁。
“尝尝。”这会儿不忙,他做了两杯,一人一杯。
咖啡店老板很大方,在这里打工的店员,不管是正式工还是兼职生,都可以无限喝店内饮品。
许知愿接过咖啡,抬眼看他,与一个人相处久了,就会对他的行为方式生出固定的判断,她不信他会这么轻易翻篇。
“喝吧,今天没投毒。”他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那就是说以往都投毒了?”她接过咖啡,杯身的热度很快布满掌心。
“怎么是热的?”她以为是冰的。
“热的不好吗?大热天的,正好提神醒脑,以毒攻毒。”
“……”许知愿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果然,还是不能得罪他。
“我只是把属于你的东西物归原主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想让他收下。
她不想欠他太多,虽然有人在背后资助他,但她知道,他绝非轻易接受别人好意之人。
“行吧。”靠在吧台上的少年拿她没辙,没再推脱,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听到这声答复,许知愿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落回了肚子里。
今天咖啡厅的顾客比往常多,都过了饭点才轮到他们吃饭,许知愿早就饿了,肚子一直在叫。
她刚把工装换下来,段星跃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单车拐进了老巷口,最终在一家老招牌铜火锅店门前停了下来。
他们平时都是在咖啡店旁边的快餐店随便对付一口的。
许知愿从他车上下来,隐隐察觉到什么:“干嘛?”
段星跃抬了抬下巴,许知愿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听见他说:
“想吃火锅了,一个人没意思。”
“你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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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窗外蝉鸣未息,许知愿的房间总算有了丝丝凉意,白日的闷热褪去不少,身上也没那么黏腻了,但她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她在想今天和段星跃吃的那顿饭。
明明她终于将那三百元还给他了,但他偏偏又请她吃了火锅。
就在许知愿陷入纠结时,躺在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微信来了新消息。
是段星跃发来的。
【还不睡觉。】
许知愿都要怀疑他在她的屋子里安了监控,她很快回过去【你怎么知道?】
【我掐指一算,某人明天要迟到了。】
经他提醒,许知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这个点还没睡,明天肯定爬不起来了。
前一秒的内耗这会儿烟消云散,她飞速回过去【碎觉碎觉!明天继续撸起袖子加油干。】
【有前途,苟富贵勿相忘。】
【晚安。】
【晚安!】
—
忙碌充实的暑假很快过去,开学那天,许知愿正式踏入高三,段星跃极有仪式感的送了她一套自己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作为她成为一名合格高三生的见面礼。
接过那套沉甸甸的题集时,许知愿表情僵了几秒,隔天,她也往他桌面上放了样东西,当做回礼。
段星跃拿起桌面上那瓶缓解视疲劳的眼药水,注意到了背面贴着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几个清秀的字——提神醒脑,以毒攻毒。
他轻嗤一声,将眼药水塞进了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