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推开门：“走！快走！”

三十一个人从监禁室里冲出来，汇入队伍。他们搀扶着受伤的人，拖起地上还在喘气的同伴，往出口狂奔。

但来不及了。

通道尽头，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深灰色战术服。军用级扫描义眼。整条换掉的S级战斗义体。

周深。

他的右臂还在轻微颤抖——上次被沈清越入侵后留下的后遗症。但他的嘴角挂着冷笑，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

“灵汐-01。”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等你很久了。”

沈清越站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四十多个人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前面是周深和上百个安保机器人。后面是死路。

她没有回头。

“往左。”她说，声音很平静，“有一条维修通道，可以绕到货运电梯。走。”

身后没有人动。

“走。”她又说了一遍。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开始移动。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左边跑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道尽头。

沈清越转回身，看向周深。

现在，通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倒是挺会选。”周深慢慢走近，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嘶鸣，“让那些废物跑，自己留下来送死。”

沈清越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上百个虎视眈眈的安保机器人。看着这条注定走不出去的通道。

“你知道吗，”周深在她面前五米处停下，“三年前你叛逃的时候，是我负责追踪的。那会儿我就说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拆成零件。”

他的右眼红光闪烁，从上到下扫描她。

“续航不足两个小时。左腿关节卡顿。视觉系统分辨率下降。”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你现在能打过谁？”

沈清越抬起手。

机械刃从指缝间弹出。

“试试。”她说。

周深的眼神冷下来。

“上。”

上百个安保机器人同时冲上来。

沈清越迎上去。

机械刃在黑暗中划出冷光，每一次挥出都切开一个机器人的能源线路。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狭窄的通道里腾挪闪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但太多了。

五个，十个，二十个——倒下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但冲上来的更多。

一道脉冲光束击中她的左肩。仿生皮肤瞬间坏死，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

她没有停。

又一道击中她的右腿。膝关节卡顿加剧，速度慢下来。

她还是没有停。

机械刃刺穿一个又一个机器人的核心舱，在它们倒下的瞬间已经转向下一个。

二十五，三十，三十五——

周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女人在机器人潮水中搏杀，看着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她左腿几乎无法移动却还在战斗。

他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因为她能打。

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绝望。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像是一台知道自己即将停止运转的机器，在最后时刻把所有能量都燃烧殆尽。

四十五，五十——

沈清越的左腿终于彻底僵住。

她单膝跪地，机械刃撑在地上，抬头看向前方。

还有至少五十个机器人，虎视眈眈。

周深从机器人后面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仿生皮肤大片坏死、露出下面金属骨架的女人。她的脖子在冒火花，右臂的液压系统在渗漏，但她还跪在那里，看着他，那双眼睛依然没有恐惧。

“厉害。”周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佩服，“三年前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脉冲枪，对准她的头颅。

“但该结束了。”

沈清越看着他。

她的能源只剩下最后三分钟。左腿彻底报废，右臂只剩三成动力，视觉系统只剩一半画面。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周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笑什么？”

沈清越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系统，启动核心能源过载模式。】

【叮！！！宿主您疯了吗！！！过载模式会引爆核心舱！！！您会死的！！！】

“我知道。”

【不行！！！我不同意！！！您还有任务！！！还有陆凛！！！还有江野！！！还有——】

“启动。”

【宿主！！！】

“我让你启动。”

系统沉默了。

三秒后，机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核心能源过载模式启动……倒计时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沈清越抬起头，看向周深。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三年前我从创生科技叛逃的时候，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当工具。”

周深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她的胸口——那里，能源核心正在疯狂闪烁，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你他妈——”

他转身就跑。

但来不及了。

【倒计时十秒……九秒……八秒……】

沈清越跪在那里，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机器人，看着周深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

她想起了很多人。

陆凛。第一次见面时他躺在床上的样子，那双墨色的眼睛从迷乱中清醒过来，盯着她说“醒了就想跑”。

江野。月光下站在废墟里，浑身是伤却还在笑，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傅斯年。靠在墙上给她充电，明明自己已经快不行了，却还硬撑着说“你赢了”。

还有阿七。站在工坊门口朝她挥手，身后小八的LED眼睛一闪一闪。

【倒计时三秒……两秒……一秒……】

沈清越闭上眼睛。

爆炸的光芒在通道里炸开，将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