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网行动前第七天。

地下基地里挤满了人。

那面巨大的渡鸦旗帜下，议事会的五个人已经到齐了。

「火种02」沈绪站在人群中央，灰色的斗篷遮住了所有特征。他抬起手，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我们动手。”

全息地图在身后展开，三层结构清晰可见，无数红点在上面闪烁——三巨头的据点、补给站、能源枢纽。

“三路出击。”他说，“夹缝带，切断创生科技的补给线。星落区，瘫痪灵境科技的精神力监控中心。天枢域边缘——”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那个最危险的位置。

“创生科技实验体回收站。那里关押着过去三年被捕获的所有觉醒机器人，一共四十七个。救出他们。”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骚动。

“回收站由林雾带队。”

「齿轮」上前一步，递给她一块数据板：“三层防御，四十七个监禁区，一百二十个安保机器人，每十五分钟换一次岗。三十分钟窗口期。”

沈清越接过数据板，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三十分钟。四十七个人。一百二十个机器人。

她抬起头：“我带队。人我自己挑。”

「火种02」沈绪沉默了一秒：“可以。”

名单是她亲自列的。

十一个人。改造程度最高、战斗经验最足的老手——从地下拳场杀出来的改造人，从三巨头实验室叛逃的实验体，在锈烬区活了三四十年的老家伙。

出发前，江野找到了她。

他站在通道的阴影里，荧光绿的挑染遮住了半边眉眼。月光从破碎的穹顶透下来，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年轻的、没有笑的侧脸。

“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

沈清越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他问。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只有最真实的东西——害怕。害怕失去。

“不是。”她说，“你有别的事要做。”

“净网行动之后，会有很多人需要躲。你认识那些人，那些地方。你能带他们活下来。”

“姐姐，”他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到呼吸相闻。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活着回来。”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将少年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

沈清越看着他。

“好。”她说。

江野的手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他退后一步，嘴角慢慢勾起来——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冲淡了眉眼间的沉郁。

“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沈清越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通道深处。

……

凌晨三点。

天枢域边缘，创生科技实验体回收站。

巨大的灰色建筑一半悬空在云层之上，一半嵌入金属地基。建筑外立面流动着暗红色的能源纹路，每隔三十米一个监控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

十二道身影贴着建筑阴影移动。

沈清越走在最前面，仿生皮肤切换到全黑模式。感知系统全面激活，捕捉每一个监控探头的旋转频率，每一个安保机器人的巡逻路线。

三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的标志：【实验体回收中心·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沈清越的手按上去。指尖伸出纳米探针，接入系统接口。

【破解中……预计时间：四分钟。】

十一人散开，占据所有关键位置。

三分钟。

远处的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至少有二十个。

安保机器人从拐角处冲出来，右眼的红光闪烁，脉冲武器已经预热。

“挡住。”沈清越说。

十一个人同时迎上去。

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脉冲光束刺破黑暗。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往前冲，有人用身体挡住射向门禁的脉冲。

【破解进度：98%……99%……100%。】

门禁的灯变成绿色。

沈清越推开门：“进去！”

十一个人边战边退，鱼贯而入。最后一个人进门时被脉冲光束击中后背，旁边的人一把将他拖进来。

金属门轰然关闭。

十一个人，还剩九个。

沈清越没有回头。

“走。”

回收站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四十七个监禁区分布在三层楼里，每一层都有独立门禁和安保系统。沈清越的感知系统捕捉所有电子设备的运行频率，纳米探针破解每一道门禁。

第一个监禁区，五个人。释放。

第二个监禁区，七个人。释放。

第三个监禁区，四个人。释放。

被释放的实验体们沉默地加入队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他们只是跟在沈清越身后，用残破的机械躯体，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一层。

两层。

三层——

第三层是最大的监禁区，关押着剩下的三十一个人。

沈清越站在第三层的门前，手按在门禁上。

【破解中……预计时间：五分钟。】

警报声响起。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们启动总攻了。”有人说。

通道两端传来脚步声。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

安保机器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右眼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盯着猎物的野兽。

“挡住。”沈清越说。

身后那四十多个人——刚被释放的实验体们——沉默地迎上去。

没有武器，就用义体。没有义体，就用拳头。没有拳头，就用身体。他们用自己的残破躯体，挡住射向门禁的脉冲光束，挡住冲过来的机器人。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去。

有人断臂，继续用另一只手战斗。

有人被击中核心能源舱，倒在血泊里，但倒下之前，还死死抱住一个安保机器人的腿，不让它再往前一步。

【破解进度：67%……78%……89%……】

沈清越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能源。

该死，她的续航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左腿开始出现卡顿，视野边缘浮现雪花点。

但她没有停。

【破解进度：95%……98%……99%……】

门禁的灯变成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