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02」退后一步，那四个戴着面具的人重新站成一排。

“今天召集所有人，不是为了宣布什么坏消息。”他说，“是为了告诉你们——”

“一个月后，三巨头要启动净网行动。”

“但在这一个月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他抬起手，指向人群。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安全屋全面启用，所有储备物资重新清点。”

“情报网络全速运转——我要知道三巨头每一支执法队的动向，每一个监测点的位置，每一条可能的漏洞。”

“还有——”

他顿了顿。

“我们要反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呼声。

不是那种狂欢式的欢呼。是更沉重、更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东西。像是即将赴死的人，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嘶吼。

「火种02」等那呼声平息，继续说：

“三巨头以为，他们联合起来，我们就只能等死。”

“那就让他们看看——”

“星火是怎么烧的。”

这一次，人群里终于响起真正的欢呼。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口号。是乱的、杂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有人喊“星火”，有人喊“渡鸦”，有人喊“机械有灵”，还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红着眼眶，用力攥紧拳头。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星火。

不是房子，不是旗帜，不是那五个人。

是这些人。

集会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分散到各个工作区。有人走向焊接台，有人走向服务器机柜，有人走向物资架，有人走向医疗舱。所有人都在动，都在准备，都在为那“一个月后”的某件事做些什么。

那面巨大的渡鸦旗帜在穹顶最高处静静悬挂着，像是在见证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越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看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各个通道里。江野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林雾。”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越转身。

「火种02」就站在她三步之外。那件灰色的斗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反扫描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微微侧头的动作，像是在等她。

“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清越跟上去。

江野下意识地迈了一步，想要跟上，但「火种02」头也不回地抬起手，做了个“留下”的手势。

江野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沈清越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火种02」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很稳。沈清越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件灰色的斗篷上。

斗篷下摆沾着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那是某种特殊材质的残留物，沈清越在灵境科技的设备上见过。精神力接驳器的绝缘层，在高温环境下会析出这种颗粒。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没有标识，没有门禁，只有一把老旧的机械锁。

「火种02」从斗篷下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狭小房间。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小型的渡鸦旗帜。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屏幕泛着暗淡的蓝光。

「火种02」在桌后坐下，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沈清越坐下。

两人隔着那张金属桌，对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火种02」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干净，眉骨很高，皮肤是那种长期待在实验室里才会有的苍白。左眼是纯人类的，深褐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某种和年龄不符的沉静。右眼——

右眼没有义体。

是完好的、纯人类的眼睛。

在天枢域那个圈子里，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会给自己换上各种升级版的义眼——更好的动态捕捉、更强的数据分析、更长的续航时间。纯人类的眼睛，在那群人眼里是“低配”，是“原始”，是“不够高效”的象征。

但他没有换。

他就用那双纯人类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鲜活起来。不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神秘领袖，而是一个——

“认识一下。”他开口，嗓音褪去了变声器的金属质感，露出原本的清朗，“我姓沈，单名一个绪字。灵境科技精神力实验室，前高级研究员。”

沈清越看着他。

沈绪。

灵境科技。

精神力实验室。

前高级研究员。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灵境科技的精神力实验室，是三巨头最核心的机密部门之一。那里研究的东西，不是普通的义体改造，而是——意识上传、记忆移植、人格复制。那是人类与机器的界限被彻底打破的地方。

能进那个实验室的，都是三巨头最顶尖的科研天才。

能在那里待满三年的，屈指可数。

能从那里“活着离开”的——

只有死人。

或者叛逃者。

沈绪看着她，那双纯人类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两年前，灵境科技内部做了一次大规模的意识实验。”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三十七个实验体，全部是我亲手接入的精神力接驳器。实验结束的时候，只有三个活着走出来。那三个，被送进了创生科技的回收站。”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递交了辞呈。”

沈清越没有说话。

沈绪继续说：“辞职信递上去三个小时之后，我发现自己被软禁了。灵境科技的安保队守在我公寓门口，二十四小时轮班。他们说，这是‘保护核心科研人员的必要措施’。”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