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夹缝带。
全息广告牌在夜色中闪烁，将暗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黑市摊位收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卖二手零件的还在昏暗的灯光下蹲着，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的破烂。角落里蜷缩着几个流浪机器人，LED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
沈清越走得很快。
她的感知系统全面激活，捕捉着周围的一切——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楼上传来的改装摩托轰鸣、巷口那个蹲着抽烟的人影。
二十分钟后，她停在那面涂鸦墙前。
生锈的金属墙，爬满老旧的管线，涂鸦层层叠叠。墙的右下角，一只简单的渡鸦轮廓，线条粗糙，但栩栩如生。
沈清越的手按上去。
金属板无声凹陷，露出老旧的扫描面板。她将右手手腕贴上去，红光变成蓝光。
【生物特征验证通过。林雾，核心成员，编号017。】
金属墙从中间裂开。
沈清越走进去。
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里，昏黄的灯光透出来，人声嘈杂——比上次来的时候多得多。
沈清越推开门。
巨大的穹顶空间里，今晚挤满了人。粗略估计，至少七八十人。焊接工匠、黑客、清点物资的老人、医疗舱里忙碌的医生——都在这里。还有一些生面孔，应该是从其他据点赶来的星火成员。
还有几个——沈清越的目光在其中几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改造程度太高了。
整条脊椎换成机械龙骨的那种，走路时能听见液压关节的嘶鸣。双臂都是军用级义体的那种，表面涂层还留着出厂编号
还有一个人，半边脸是完整的仿生皮肤，另半边脸完□□露着金属骨架，
右眼是一整块替换掉的军用级扫描义眼。
这些不是普通底层人。
是叛逃者。
从三巨头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实验品”。创生科技的仿生人，灵境科技的实验体，星核重工的“耗材”。他们站在人群里，和那些拾荒者、工人、工匠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故障”，不是“财产”，不是“需要被重置的错误”。
他们是人。
沈清越收回视线，往人群深处走。
有人认出她，冲她点头——“林姐来了？”
“林姐好！”
“林姐，上次那个液压关节我修好了，回头你帮我看看？”
沈清越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穿过人群时，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在找一个人。
一个荧光绿挑染的、应该会在这儿的——
“姐姐！”
一道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在安静的穹顶空间里格外刺耳。
沈清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群里，一个少年正朝她挤过来。荧光绿的挑染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那颗小虎牙，笑得像个终于等到人的傻狗。
江野。
他挤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一段时间没见，他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从眉骨一直划到眼角，已经结了痂。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在她身上那件深灰色风衣上停了一瞬——领口内侧绣着星核重工的暗银色能源纹路，袖扣的金属光泽，剪裁得体的线条。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太快了。快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脸，和那颗露在外面的小虎牙。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还大，“你都不来看看我！”
沈清越看着他：“小声点。”
江野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走吧，”她说，“开会了。”
她转身往人群深处走。
江野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人群中央，那面巨大的渡鸦旗帜下，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讲台，讲台上摆着一张金属桌。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那张桌上。
而在桌后站着的那五个人身上。
五个人，都戴着反扫描面具，穿着统一的灰色斗篷。面具是哑光的，没有任何反光，连眼睛的部位都被特殊材料遮挡——外人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他们却能看见外面的一切。斗篷遮住了身形、步态、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
这就是星火的最高决策层。
议事会。
代号「火种」。
整个穹顶空间安静下来。焊枪停了，键盘声停了，医疗舱那边的低语也停了。七八十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沈清越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那四个人。
第一个，身形高大，改造程度极高。灰色的斗篷遮不住他脖颈处裸露的金属骨架——那是军用级义体的特征，能源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主管技术的「齿轮」。据说是叛逃的创生科技核心工程师，代号“齿轮”是因为他有一双能拆卸任何机械的手。
第二个，体型普通，站姿随意，双手插在斗篷里。主管情报的「暗网」。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来，长什么样。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连议事会其他成员都认不出来。有人说他是曾经的赏金猎人，有人说他是三巨头内部的高层卧底，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AI——但从来没有人证实过。
第三个，身形微胖，站姿放松，偶尔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主管医疗后勤的「医者」。据说是某位被吊销执照的天枢域顶级医生，因为给底层人治病被逐出精英阶层。星火的医疗系统是他一手建立的，那些从锈烬区救回来的排异反应患者，有一半是他亲手救活的。
第四个，也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个——
沈清越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