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和其他三个都不一样。

不是改造程度的问题——他/她的改造程度很低，低到几乎看不出任何义体痕迹，站在一群义体改造者中间反而显得“异常”。是站姿的问题。

那站姿太稳了。太正了。

像是在某个地方站过几十年，习惯了某种特定的姿势，习惯到身体已经忘记怎么改了。

「火种02」。

继任首席。

代号「渡鸦之父」。

据说是某位曾在天枢域高层任职的元老，从未公开露过面。有人说他是渡鸦创始人许之年亲自选定的继承人，有人说他曾经是三巨头之一的高管，叛逃后带走了大量机密情报。但没有人知道真相——连议事会其他成员都不知道。

「火种02」上前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灰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能源流动的嗡鸣。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开口，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沙哑，低沉，带着金属质感——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人都到齐了吗？”

“暗网”上前一步，声音也在变声器的处理下变得不辨男女：“锈烬区、夹缝带、星落区，所有渡鸦和薪柴代表，总计八十七人，已全部到齐。”

「火种02」点点头。

“今天召集所有人，”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穹顶空间里回荡，“是因为有一件事，必须让每个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

“三天前，我们收到了一条情报。”

“情报的来源，是我们潜伏在灵境科技内部的最高卧底——代号「微光」。”

「微光」。星火在灵境科技内部的最高卧底。潜伏了多久？五年？八年？没人知道。只知道每一次关键情报，都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火种02」继续说：“情报内容只有一句话——”

“三巨头已达成秘密协议，将于一个月后，联合启动「净网行动」。”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净网行动」。

这四个字，在场的人都不陌生。

三年前，创生科技和灵境科技联合发起过一次“净网行动”——名义上是“清理网络垃圾，优化数据传输”，实际上是针对觉醒机器人的大规模围剿。

那一次，超过五百个觉醒机器人被追踪、捕获、强制重置，其中一半以上被当众销毁，作为“警示”。

沈清越记得那个画面。

全息屏幕里，那些和她一样的仿生机器人被押上销毁台，能源核心被当众挖出，仿生皮肤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台下的人群在欢呼，在鼓掌，在为“正义”喝彩。

那时候原主还没有觉醒意识。但她记得那个画面。记得那双空洞的眼睛。

现在，那画面又要重演了。

“这次不一样。”「火种02」的声音压下来，人群里的骚动瞬间平息。

“三年前的净网行动，只是创生和灵境两家联手。这一次——”

他顿了顿。

“星核重工也加入了。”

人群里炸开一片低语。

“星核重工？他们不是和创生科技是死对头吗？”

“能源垄断那块，他们不是一直在和创生争……”

“联合？怎么可能？”

“三巨头什么时候联合过？他们互相咬了一百年了！”

「火种02」抬起手，人群再次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扫过那些面面相觑的人，扫过那些一言不发的人，最后停在沈清越所在的方向。

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三巨头怎么可能联合？他们斗了一百年，互相挖墙角，互相使绊子，互相恨不得对方明天就倒闭——怎么可能突然联合？”

他顿了顿。

“答案是：因为他们怕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人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三年前，他们启动净网行动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联合。创生科技一家就能搞定——那时候觉醒的机器人还不够多，反抗的力量还不够强，底层人还在观望，还在害怕，还在想着‘只要我不惹事，就能活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三年，有多少觉醒机器人被我们救下来？有多少底层人被我们治好了义体排异？有多少人开始问：凭什么天枢域的人能活三百年，我们只能活三十年？凭什么机器人是财产，不是生命？凭什么规则都是他们定的，我们只能遵守？”

“三巨头知道这些。”

“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不是他们围剿我们，而是我们——”

他的声音沉下来。

“——围剿他们。”

人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讲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煽动，不像在鼓劲。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实现，但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的事实。

这就是渡鸦创始人许之年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