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长长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动容：“那便太好了。倘若这般良善的娘娘还要蒙受不白之冤，那当真是苍天无眼。”

艾虎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了然：“看来你家娘娘的确品性不坏，不然你也不会这般死心塌地的维护她。”

“娘娘本就是好人！谁说娘娘不好的”喜鹊立刻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艾虎摆了摆手，淡淡道：“没人说你们娘娘不好，只是她那个爹啊…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喜鹊满脸不解，连连摇头：“不会的，太师每次入宫探望娘娘，挺好的呀。”

艾虎嗤笑一声，直言道：“他那是对着自家女儿罢了。他在外面可能欺负人了。”

艾虎看她一脸单纯，全然不信的模样，本想再多说几句，可转念一想，跟一个从小长在深宫、没见过太师在外头嘴脸的小丫头掰扯这些，也没多大意思。她摆了摆手，又咬了口果子，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跟你讲讲江湖吧。”

喜鹊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等她开口。

艾虎想了想，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豪气：“江湖啊，说白了就是自由。没你们宫里这么多规矩，也不用成天跪来跪去、守着这个礼那个节的。江湖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地之大，处处可为家。”

喜鹊眼中满是向往，语气软软地说道：“真羡慕你们，可以那么自由。不过其实也没有关系，在宫里能在娘娘身边，我也是很欢喜的。娘娘对我们好，能在宫里摊上娘娘这么好的主子，也是很幸运的。”

艾虎听了这话，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被困在深宫、却满心知足的小丫头，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她伸手拍了拍喜鹊的肩膀，语气难得柔和下来：“你能这么想，倒真是个心思通透的好姑娘。”

艾虎笑了笑，接着说道：“江湖有江湖的自在，可风里来雨里去，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是人人都过得惯。你在这深宫里头，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好主子，守着本分，心里头踏实安稳，谁说不是另一种福气呢？”

喜鹊用力点了点头，抿嘴笑了起来，眼里的那点落寞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温顺的欢喜。

次日包拯带公孙策、展昭赴太和宫问话，和贵妃先致歉让其久等，随即打探二人身份，又故意以包拯不跪拜发难、借机施压。

包拯引用大宋律例回应：奉旨查案需对相关人员一视同仁，不跪拜是为保执法公正、避徇私之嫌。

和贵妃又以自己是受害人而非嫌犯辩驳，包拯直言：真相未明前所有关联人皆需核查，查案必先统一审视、不偏不倚。

和贵妃知晓包拯铁面断案，不再刁难，应允其依规查案。

包拯当即命丁总管陪同展昭勘察太和宫现场，随后向和贵妃核实关键案情，询问庞妃是否曾与其约定，待她诞下皇子便过继共养。

和贵妃明确否认，称庞妃从未提过此事，与庞妃的说辞截然相反。

包拯询问和贵妃是否在后宫与人结怨，和贵妃否认，还猜测是他人加害而非庞妃。包拯表示只是排查所有可能性，暂作告辞。

回到办案处，展昭禀报太和宫后院只有鬼冢婆婆、叶子二人，其余下人住宫外，外人几乎无法入宫下药。公孙策指出包拯一直偏向庞贵妃是被陷害，展昭也质疑其过早心证有违办案原则。包拯坦言自己凭阅人经验判断庞贵妃并未说谎。

公孙策观察后认为和贵妃说辞亦无破绽，展昭疑惑二人说辞矛盾却可能都是真话。包拯决定抛开无法证实的口头说辞，转而从八宝粥这一实物证据入手查案。

包拯传唤哑巴侍女叶子问话，公孙策叮嘱她据实以点头摇头作答。经包拯逐一询问，叶子证实八宝粥由喜鹊送来、期间无人触碰，且粥里从一开始就带有麝香气味，与御医周严说法一致。

事后公孙策说明此麝香气味特殊，不易消散；展昭察觉叶子会武功，公孙策认为和贵妃带来的侍女身怀武艺合乎情理。包拯确认叶子证词有效，随即派人传唤喜鹊。珠晟宫内，庞妃得知喜鹊要被传讯，叮嘱她据实回话，喜鹊则笃定八宝粥本无毒药，愿向包拯说明实情。

喜鹊跟着彭奇离开后，殿内便只剩下艾虎与庞妃二人。

艾虎歪头看着庞妃，语气随意地开口：“哎，你怎么对包大人那么有信心啊？”

庞妃抬眸，神色笃定：“当然，满朝文武，唯有包大人，能替我洗清冤屈，还我清白。”

艾虎挑眉：“可我听说，包大人杀了你哥哥，当时你还在皇上面前说了他不少坏话，对吧？”

庞妃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哥哥的确犯了罪，可我身为妹妹，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的兄长辩解。直到今日，我依旧觉得，包大人不该在陈州就地处死他，至少该让他回来，与我爹爹见上最后一面。”

“所以，你爹才一直处处和包大人作对。”艾虎接话道。

庞妃抬眼看向艾虎，反问：“若是换成是你，你能做到，和害死自己亲人的人一笑泯恩仇吗？”

艾虎愣了愣，思索片刻：“我应该也不行。可你们都已经和包大人结下仇怨了，你还觉得，他会真心替你平反？”

庞妃轻轻颔首，目光坚定：“会。这便是包大人和旁人不同之处。无论身处何种境况，他向来只对事不对人，必会大公无私，查清楚此案始末。”

艾虎听她这般斩钉截铁的语气，不由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庞妃好几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位深宫娘娘。

她歪了歪头，又问道：“那皇上呢？你若真是被冤枉的，皇上可相信你？”

庞妃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皇上能让包大人进宫来查此案，便说明他也信我是清白的。”

艾虎往前探了探身子，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可我还听说，皇上偏宠和贵妃，你就一点儿不伤心吗？”

这话问得直白，毫不拐弯抹角。庞妃怔了一瞬，垂下眼帘，半晌才轻声开口：“说一点儿也不伤心，那是假的。”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而温煦，继续道：“可我从入宫那一天起，就清楚地明白，皇上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这座后宫里头，百花齐放，各有各的缘法。只要皇上心中还有我，便够了。”

艾虎皱了皱眉，满眼的困惑与不解，忍不住追问道：“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应该希望他只喜欢自己吗？我在江湖上见过的那些有情有义的眷侣，哪一个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到了你们这儿，感情就变得这么……这么复杂？”

庞妃看着她一脸较真的模样，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江湖女儿心思纯粹得可爱。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长姐般的耐心：“寻常人家或许如此，可这儿是帝王家。情分从来都不是独占，而是共存。皇上是天子，他的肩上担着江山社稷，后宫之中牵扯着朝堂各方。若他只独宠一人，前朝后宫都会失衡。”

艾虎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嘟囔道：“所以你是说，他宠和贵妃，是为了朝堂？”

“倒也不是。”庞妃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缓，“和贵妃自有她的好处，皇上喜欢她，也是真心。我不怨她，也不怨皇上。身为后宫嫔妃，若整日计较这些，怕早就把自己熬干了，哪里还能在这深宫中坚持下去。”

她转回头看向艾虎，目光温柔而通透：“感情这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江湖有江湖的洒脱，深宫有深宫的无奈。你还年轻，又是自由自在的性子，自然觉得感情就该是干干净净、毫无杂质的。这没错，只是我选了这条路，便得按这条路的规矩来活。”

艾虎抿了抿嘴，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道：“那也太委屈自己了。”

庞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轻声说道：“等你以后遇见了那个人，你便会懂了。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有些委屈，便也不觉得是委屈了。到时候你或许会明白，欢喜一个人，不光是想独占他，更是想让他好，让他不必为难。”

艾虎眨了眨眼，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迷惘，她挠了挠头，嘀咕道：“感情这东西，真是比我们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还要难琢磨。”

庞妃轻笑，眼中多了几分无奈与惆怅：“是啊，这世上最难参透的，怕就是一个‘情’字了。”

艾虎望着庞妃依旧温柔从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追问。

她心里琢磨半天，还是觉得这感情里的弯弯绕绕，简直比一套刀法都难懂。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将喜欢的人分给别人，还分得这般心甘情愿。如今受了冤枉，却还是这样大度平静。

只不过，眼前这位庞贵妃，和她之前想象的，的确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