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艾虎双双应声,随即一行人连夜赶往驿馆。
入夜,驿馆内灯火通明,众人围聚案前。公孙策拿起包大人从秦枫手中接过的信函,细细翻阅片刻,才开口说道:“秦枫所截获的第一封密函,乃是契丹北院枢密使萧惠写给袁杰的,信中直言欢迎袁杰向契丹输诚,承诺阵前倒戈、反攻大宋,同时应允了袁杰提出的所有条件。”
“什么?袁杰当真通敌叛变?!”艾虎闻言瞬间攥紧拳头,满脸难以置信。
“艾虎,别急,听下去。”展昭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安抚,让她稍安勿躁。
公孙策又拿起另一封信函,继续说道:“这第二封密函,则是袁杰催促契丹,让对方尽快回复他所提条件的短笺。”
包大人抚须颔首,沉声道:“不错,依照密函往来的先后顺序推断,分明是秦枫的手下先截获了契丹发来的信函,袁杰久等不到回复,才会去函催促,这往来脉络十分清晰。”
公孙策随即补充:“只是袁杰万万没有料到,两封至关重要的密函,全都被秦枫截获,还一并上报给了朝廷。”
包大人点头:“嗯,这便是此案摆在眼前的铁证。展护卫,你对此可有看法?”
展昭眉头微蹙,沉吟道:“单就目前的证物来看,唯有一处疑点——两名递送密函的信差,全都被当场击毙,此事未免太过巧合。如今死无对证,我们很难断定秦枫所言是否全然属实。”
包大人目光深邃,缓缓道:“展护卫这是站在秦枫有可能诬陷袁杰的立场,做出的分析。”
展昭拱手应道:“正是。”
包大人轻叹一声:“不过,秦枫是否伪造密函,眼下无从查证,只能先梳理清楚眼前所有未尽之事。”
说罢,包大人转头看向艾虎,温声问道:“艾虎,你看呢?”
艾虎愣了一下,一时语塞,展昭在旁轻声提醒:“现在该你说话了,有何想法直言便是。”
艾虎定了定神,开口道:“我总觉得,袁杰将军不像是会通敌叛变之人。”
包大人神色一正,严肃叮嘱:“艾虎,分析案情之时,务必以证据为先,万万不可掺杂个人好恶,更不能凭无端臆测断定是非。”
艾虎闻言垂眸,轻声应道:“哦,那我便没有别的说法了。”
包大人随即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你认为此案当下该如何着手?”
公孙策沉声道:“这两封密函,是此案成立的关键所在,当务之急,便是辨明密函的真伪。”
“说得不错。”包大人颔首,“请先生前来驿馆,正是为了鉴定密函真伪。”
公孙策面露难色:“只是,若要找来契丹萧惠的笔迹比对鉴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办到;至于袁杰的笔迹……”
“哎!我们可以去袁杰的议事厅,拿他平日里书写的文稿!我现在就去!”艾虎立刻出声,说着便要动身。
“不行!”展昭当即厉声阻拦,“议事厅乃边关军机重地,守卫森严,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取到他的笔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包大人看向艾虎,疑惑问道:“艾虎,你怎会知晓袁杰的议事厅?”
艾虎解释:“我们之前,便是在议事厅为他医治臂伤的。”
包大人看向公孙策,沉声问道:“公孙先生,明日你是否还要前去为袁杰诊治?”
公孙策眸光一动,瞬间会意,拱手应道:“大人的意思,学生已然明白,大人是想让学生借着诊治病患的机会,暗中取来袁杰的笔迹,以此比对密函真伪。”
包大人缓缓点头,语气凝重:“唯有如此,才能不打草惊蛇,暗中查证此案虚实。”
“好!”艾虎当即眼睛一亮,立刻接话,语气满是笃定,“那明天就交给我”
次日,将军府内,公孙策正为袁杰施治,艾虎目光扫过一旁的炭炉,随即故意朝公孙策开口:“先生,炭炉火势不够旺,熬着的汤药也偏凉,得添些木炭才是。”
公孙策瞬间会意,轻应一声:“哦。”
转头便看向一旁候着的袁管家袁忠,温声道:“袁管家,劳烦取些木炭进来可好?”
袁忠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去,而袁杰正闭目养神,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公孙策见状,飞快地朝艾虎递了个眼色,悄悄摆了摆手,示意她即刻行动。
艾虎心领神会,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袁杰的书桌前,俯身快速翻找桌上的纸张,目光仔细搜寻着带有袁杰笔迹的物件。不多时,她便摸到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正是袁杰的手书。
艾虎立刻拿着信纸,转头朝公孙策示意,公孙策抬眼瞥过,轻轻点了点头。艾虎不敢耽搁,火速将信纸揣进怀里,随即不动声色地走回炭炉边,装作添炭的模样站定。
恰在此时,袁忠抱着一筐木炭从外快步走进,连声说道:“来了来了,木炭来了!”
艾虎连忙上前接过,语气自然地拱手道谢:“多谢袁管家,有劳了。”
雷通陪包大人巡防一日后,包大人告知其刚从契丹返回且连续两日巡营疲累,欲明日休息,雷通应下;展昭追问安排,包大人表示等公孙策取到袁杰笔迹,展昭随即点明包大人是怕一旦证实,明日便要对袁杰采取行动,包大人点头认可。
驿馆之内,公孙先生正伏案细细比对袁杰的笔迹。
驿站外,展昭和艾虎缓步慢行,是散步也算是巡逻。
艾虎叹了口气道:“总算不用再扮公孙先生的药童了,这些日子可把我折腾坏了。”
展昭浅笑着道:“你这番辛苦不算白费,打探袁杰底细,替他治好了臂伤,又顺利取来他的笔迹。只等公孙先生比对完毕,便能辨出密函真假。”
艾虎低声道:“我心里反倒盼着,那密函不是他写的。”
展昭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来看她。灯笼的光映在艾虎脸上,小姑娘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他想了想,没有接那案件的话头,反倒轻声问了一句:“上回给你带的肉干,吃完了吗?”
艾虎一怔,抬起头来,眼睛眨了眨,旋即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事,脸上那点阴云散了大半:“吃完了!早就吃完了。”她说着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展大哥,那肉干跟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硬是硬了些,可是越嚼越香,别有一番风味。”
展昭见她提起吃的便来了精神,唇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契丹那边气候干燥,肉切成条挂在通风处,不用烟熏也不用酱腌,自然风干便成了。吃着费牙,但顶饱。”
艾虎连连点头,又兴致勃勃地补充道:“还有上回你给我的那些点心,奶香味足得很,又酥又甜,也好吃。”
展昭听眼里含笑:“你喜欢便好。可惜这些都是汴京城里买不着的,往后也没法再给你买了。”
艾虎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没事,京城那几家铺子的点心也够我吃的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说吧。”
展昭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两个人又走了一小段,艾虎忽而侧过头来,问道:“展大哥,你上回去契丹,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听说他们那边风沙大得很,一刮起来遮天蔽日的。”
“风沙确实大。”他缓声开口,语调比平日低了几分,“北境地势开阔,一马平川,没什么遮挡。起风的时候,黄沙漫天,打在脸上生疼,连马都睁不开眼。若不蒙上面巾,走不了半里路,嘴里便全是沙子。”
艾虎缩了缩脖子,像是被他说得感同身受。
展昭继续说下去,:“可若是不刮风的时候,那里的天比咱们这边低,也蓝,像是伸手便能摸着云彩似的。草原一望无际,绿浪滚滚,风一吹过,草低了,便露出成群的牛羊。日落的时候,天边烧得通红,整片草原都浸在金光里头,壮阔得很。”
艾虎听得入了神,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亮晶晶的。
展昭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他们的马也好,体壮膘肥,耐力极强。骑上去撒开蹄子跑,耳边全是风声,像是能把什么都甩在身后。”
艾虎沉默了一会儿,忽而轻轻问了一句。
“展大哥,你说……契丹跟大宋,真的会打起来吗?”
“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放心,就算真打起来了,边境上那些将士,大宋也不会轻易退让半步。”
艾虎仰着脸望他,随即嘴角一弯,眼底那点担忧被笑意冲散了大半。
“展大哥,你说的对。”她的语调轻快起来,不像方才那样沉甸甸的,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艾虎,“而且,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可以上战场。让那些契丹人试试我的断刀,看他们还敢不敢来犯!”
展昭被她这番话逗得笑出了声,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宠溺,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到时候就看看你这小侠艾虎在战场上的英姿。”
艾虎听展昭这般说,更是来了劲,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那是当然!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知道南侠展昭和小侠艾虎的厉害”
展昭低头看着她,顺着她的话朗声应道:“好,我们一起。”
艾虎重重点头:“嗯!”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去,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展昭落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弯了弯,随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屋内案前,公孙策比对密函字迹、纸张,发现和袁杰文稿高度吻合,本以为是其亲笔;后细查察觉两份信函墨质、墨香不同,找到可为袁杰洗清通敌嫌疑的关键线索。
包拯认为仍不能定论,纸张完全相同的疑点仍未解,需从袁杰文房用具入手查证。
次日公孙策到访镇北将军府,以要写书为由用文房四宝来代替诊金借此来打探线索。
管家袁忠毫无防备,告知府中香墨是早年从京城购置,专用多年;纸张则是城外军指挥使秦风所送。
公孙策由此确认密函用纸出自秦风,线索明晰。
随后公孙策告辞,又从袁忠口中得知,袁杰将军今早已前往秦风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