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红绫遮眼,才将双刺的锋芒藏匿无息,虚实相生防不胜防。这招百花宫的“雾里观花”原是一道杀招,所谓“观花”端的是血花飞溅。若不是郁知因到底当真过过些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在其卖弄唇舌分心之际便要被此种双肋挂上点彩。
但这一下郁知因亦是闪躲不易。
腰间碧落长鞭终于入手,先堪堪用鞭柄挡住一刺,借力打力将另一刺的锋芒偏上几寸。好不容易争出些喘息余地,青蛇样的长鞭这才抖开,灵巧地钻入红绫得到缝隙,将漫天红绫卷作一处,总算是将这红云般的阴翳一扫而空。
“……小懿,倒是好武功。”郁知因终于将方才的未尽之语讲完,面上的戏弄之意去了大半,“怀满满当下一定是不如你的了。”
吴君懿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答话。面上额发吹风后拂,原是郁知因掌风已至面门。心头余火未消,吴君懿咬牙,也顾不上以红绫作掩的什么虚虚实实,再提双刺只顾一味地向前突进。
“还可以更……”
吴君懿有些听不清郁知因说了些什么,手腕却翻转更急。双刺划出残影,恍惚间竟像是两把铁扇!他只看得见郁知因近在咫尺的手掌,那便是此时与他交锋的唯一武器!
双刺左右夹击,只拼尽全力合刺向郁知因的掌心。
“……唉。”
在叹息落下的下一刻,郁知因的手掌微微偏了偏,刺尖划过他的指尖,绽开一朵不大的血花。
吴君懿蓦地瞳孔一缩,双刺一瞬便空落落失了力道。
“怎么不打了?”
吴君懿抬头看郁知因,嘴唇抖了抖,半晌才道:“你……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又拿我寻开心么?”
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因为他的目光仍落在郁知因淌着血的手指尖上,血红的看得人心一下下颤着。
方才杀红了眼想不到,现下冷静下来,便能想到自己竟然让郁知因身上挂彩,只能是郁知因故意为之了。
吴君懿虽不会过度自谦,却也不会自视甚高。以他的能耐,在独孤冲面前拼尽全力尚且略逊一筹,便是肯定在郁知因面前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了。
幸好郁知因在令人讨厌这一点上总是不负所望,笑嘻嘻道:“这话怎么能这么讲?小懿难道没听说过‘十指连心’,这一下——哎呦,那可就像扎了我的心一样痛呢!”
见吴君懿仿佛不知说什么是好,郁知因也不继续咄咄逼人,只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血迹,抹开一道血花:“不过,到底是小伤而已。江湖中人,血雨腥风都见过的了,更何况是我故意惹你,不是你的错,怎能让你自责?在这样的事上,我这人呢,一向嗐是挺公道的。”
“之前我师妹刺伤了你,你不是也没与她计较么。”
吴君懿想起来当时言问晴的事情,说话终于有了些中气:“你当时故意让她刺我!”
“是啊,”郁知因笑眯眯的,“我当时没拦着她刺你,你今日朝我撒气,怎么反而还自己个拦着自己了?想来还是撒气撒得不够,还得再来才行。总归我还剩下九根手指头。嗯,小懿,再刺九根手指头够不够?”
“……多谢你。”
说出这话就像是泄尽了全身的力气。吴君懿空空踏出一步,白衣飘坠落到地上。他卸了力道,将浑身的重量倚在树干上。此时连抬抬眼皮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也顾不上什么优雅风度。幸而眼前唯有这郁知因一人,更是从不挑这礼数的混世魔王。
郁知因跟着一跃而下,笑嘻嘻问他:“方才怎地突然谢我?哎呀哎呀,这话听来可实在稀奇。”
吴君懿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郁知因笑了笑,随手拾起一片方才因比斗而飘落在地的绿叶百无聊赖地在指尖把玩:“等你歇够了,我们还可以再打几个回合。”
吴君懿扭头:“我才不比。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总是喜欢打打杀杀的。”
“怎么?刚刚打了我一通出气,气还不顺么?”郁知因笑吟吟道,“我见你方才一股脑只记得打我,可是什么都忘记了。”
这话倒是不错的……当时的愤恨在胸口蔓延,原本的惊惶不安便仿佛被抛到脑后了一般。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