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犹犹豫豫地停下:“吴女侠?”
吴君懿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要不我们今日先到这里吧。”
班主讨好地笑了笑,道了一声“吴女侠辛苦”,领着自己的伙计们先行离去。
吴君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完全不把郁知因的话当回事。
明明他并不信郁知因说的什么关于命运的谶语。
听见树叶沙沙作响,风吹得鬓边垂下的几缕碎发拂过脸颊。他轻轻摸摸脸,止住痒意,随手将发丝拢到而后。指尖触到独孤冲赠的那支桃花簪,似乎是有些歪了,于是抽下来又稳稳地挽好。
他忽然有些想家。想娘,想满满姐,想姐妹们,想百花宫,想争花镇。
嗐!突然胡思乱想些什么!
吴君懿使劲揉了揉脸,让自己从莫名其妙的情绪当中精神过来。
既然今天不打算再练舞,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些还得去拜访云浅绾云师姐。
刚踏进院落,却看见房门前立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云师姐?”
面前的人款款转过身来,脸上仍是那副温婉慈悲的笑意:“吴少宫主。”
“云师姐怎么来了?”吴君懿赶紧上前迎过去,“怎么站在外头,快进屋坐!”
云浅绾道:“不知道吴公子何时回来,提前叨扰,还望勿怪。”
吴君懿连忙说:“云师姐怎么这样说!本就应当是我先去拜访你,这下还劳累云师姐了!”
此时天色已不算大亮,但屋内烛火尚未点燃。吴君懿熟稔地点亮灯烛,暖黄的光晕渐渐铺开,映得云浅绾腕间那对翡翠跳脱愈发莹润剔透。
“云师姐,喝茶。”
“多谢。”
云浅绾理了理袖口,先是不疾不徐地与吴君懿寒暄了几句,旋即问道:
“吴少宫主打玄机阁来,可曾见过妾身师妹伊凤鸣?”
“见过的!伊女侠和我们自百花宫一路同行去往玄机阁。”吴君懿快快地点了两下头,“一路上可听她讲了云师姐许多风采呢!”
云浅绾莞尔一笑:“她年轻不懂事,让吴少宫主见笑了。凤鸣有些毛手毛脚,也不知遣她送给郁师兄的礼物可顺顺利利送到手上。”
吴君懿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云浅绾似乎没有注意到,抿了一口茶水,悠悠道:“也不知道郁师兄是否喜欢?妾身送了他一个青瓷摆件,吴少宫主,你在玄机阁时,可见到那物什了?”
见到是见到了,可不在玄机阁里头。
吴君懿一时有点不知道怎样讲,虽说也替云师姐打抱不平,可这背后直说坏话……还是有些尴尬。
云浅绾轻叹一声:“看来郁师兄是不喜欢妾身的礼物,完璧归赵了。是妾身的不是,送礼不合郁师兄心意了。”
“这……这怎么能怪云师姐呢!”
云浅绾望向他:“吴少宫主这样说,便是果真没有收下了。”
吴君懿抿抿嘴,想了许久也没什么可委婉的法子,只好如实道:“我见着云师姐赠礼的青瓷了!云师姐挑的真是漂亮!只是当时郁知……郁师兄当着我们的面将那青瓷摔了个粉碎,说什么让伊女侠告诉你他收下了,又说你会高兴的……后来他将那些碎片收入匣中带走了。我们谁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我和伊女侠都吓了好大一跳!”
见云浅绾不语,吴君懿连忙又道:“郁师兄不识货而已!云师姐礼重,情意更重。我当时看着真是又可惜又心疼!”
云浅绾到底体面,听了郁知因这样的癫狂行径倒也未见怒色,仍是微笑点头:“多谢吴少宫主安慰。既是妾身的礼送到了郁师兄手上,由他裁决也是应当的,妾身不敢有怨言,只是——”
她真诚的目光落在吴君懿眸中,恳切道:“只是这事说出来也有些难堪,妾身恳请吴少宫主替妾身保密,莫与他人知晓了。”
吴君懿心想,此事无论怎么说都应当是郁知因理亏才是,怎么反叫彬彬有礼的云师姐自愧起来?
莫非当真是不要脸的人便愈不要脸,懂规矩的便更懂规矩?
虽然腹诽,可既然云师姐这样请求,又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也没什么拒绝的道理,便爽快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云浅绾又是温婉一笑:“多谢吴少宫主。”
吴君懿看她这样委曲求全,心里不由得也跟着有些感同身受,于是安慰道:“云师姐不必难过。送礼物,自然要送给有眼光的人呀。青瓷……青瓷的话,不是很像崛师兄么?若是崛师兄的话,一定是很喜欢这样的礼物的!”
云浅绾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露出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随即慢慢弯起嘴角,仿佛被这一语中的点明,笑容很是和煦:“啊,是啊,吴少宫主说的极是啊。妾身日后会记得挑选送礼的对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