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知因口中这位“如雷贯耳”的角色倒没掺什么水分。不过,这倒不是吴君懿听了郁知因的妖言惑众才相信的。
是两人还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郁知因,你又要做什么?”
吴君懿循着声音望过去,崛长风正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明显的不悦。而这不悦的对象,除却郁知因不做他想。
“只是想为小懿引见一下新朋友罢了。怎么?难道长风你不想让小懿见到浅浅吗?”
崛长风冷冷道:“奉劝你不要这样叫我,也不要这样叫云师妹。”
浅浅?云师妹?
吴君懿有些恍然地望向崛长风身后,缓步走来一个女子,乌色衣衫,打扮很是素净,只双腕一对玉跳脱翠艳欲滴,晶莹剔透,看上去很是不菲。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应当就是……万象阁的云浅绾?可……可看起来,她可不太像是个江湖人士啊!
相较于一路上吴君懿见过的形形色色江湖中人,这位疑似云浅绾的女子面若银盘,体态丰腴,不似寻常练武之人轻巧灵动,尤其以吴君懿这样主修轻功的视角来看,就更加不够轻盈。三千青丝浓黑茂密,不厌其烦地梳着个抛家髻,以素银发饰点缀。通身的气质倒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小姐。
吴君懿想起伊凤鸣说过她擅暗器,如今见到她本人,却万万想象不出是如何飞花摘叶。
“吴公子,为何如此看着妾身?”
吴君懿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又失礼,连忙行礼告罪:“云师姐恕罪!我……我方才在想,云师姐长得像菩萨!”
虽是搪塞之语,却也不是信口胡说。这云浅绾生得一副慈悲样,肤色莹如玉石,只嘴唇带着抹红,自然而然地上翘起一个悲悯的弧度。
云浅绾仍是那副天然的微笑:“愧不敢当。”
“浅浅今日才风尘仆仆抵达铁画门,长风你怎地不先带她落脚呀?”郁知因笑眯眯道,“铁前辈怕是想念浅浅想念得紧呢!”
崛长风瞥他一眼:“何须你多言!”
郁知因立刻做了个捂嘴的动作。崛长风又对吴君懿道:“今日不能欣赏少宫主练舞,实属遗憾,望少宫主见谅。”
吴君懿连连摆手:“哪里的话!等云师姐安置下,我也该拜访云师姐呢!”
这话倒也不是全然的客套。当今江湖当中年轻一辈最顶尖最有名望的新秀拢共凑出一句顺口溜的赞诗,诗云:
踏月裁云画风流,
窥天荡地问因由。
管弦悠转江忘去,
黑白纷乱云尽收。
这说的便是崛长风、郁知因、江珺潇、云浅绾四人。今日见到云浅绾,便算是将这四位见了个齐全。
想他吴君懿不过初出江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
云浅绾微笑道:“吴公子抬举。妾身随时恭候。”
崛长风点点头,不再多言,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郁知因,引着云浅绾径直离开。
“说起来,不知道凤鸣近况如何。”眼看着两人身影渐渐远了,郁知因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刚刚应该问问浅浅的。”
“你还有脸说!你砸碎人家的礼物,也不知道云师姐知不知道。云师姐没用棋子儿在你身上弹出百八十个窟窿,都算你幸运!”
郁知因哈哈一笑:“这可不是她做得出来的本事。”
“云师姐精于兵法谋略,与你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可不一样!”吴君懿忍不住辩驳两句,“再者说,伊女侠和我说过,你就没胜过崛师兄!”
“长风?”郁知因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吴君懿断定这样的夸张,一定是他的刻意为之,“小懿,你知道吗?对于长风来说,‘打败郁知因’和‘活到二十岁’此二事,他只能成功一件。”
似乎还嫌自己的“诅咒之语”不够,郁知因又笑着补了一句:“以防你不清楚,长风与我同龄,今年已经十九了。”
吴君懿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被这样恶毒的话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郁知因,这可是在铁画门!”
“所以,承认长风他打不过我就行了嘛。是吧?承认一些一目了然的事情也并不丢人。”郁知因呵呵一笑,背着手莫名其妙地离开,就像他刚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样。
吴君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半天才咕哝出来一句“莫名其妙”。
可是郁知因走后,吴君懿还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春熙班的师傅们面面相觑,班主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道:“吴女侠,咱们……咱们今日还练吗?”
明日就是寿宴,今日可不能胡思乱想,可要抓紧时间才行。
“还要辛苦师傅们,咱们最后再来一次。”
熟悉的乐声悠扬而起。吴君懿指尖合拢,仍是做出振翅高飞的动作,足尖轻轻点地,本应一瞬间腾跃而起。然而踮起脚尖的瞬间又沉沉地落下。
郁知因的话沉甸甸地压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用几分功力多少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