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泠这话问出口,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角,所有藏在阴暗地带的晦涩情绪全都一股脑灌了进来。
傅应忱的眸光变得幽深,
“姐不高兴了?”
傅泠抓了把头发,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阿忱,你不要骗人家,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如果不喜欢,就不要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傅应忱沉默了,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泠无声轻叹了下,坐上沙发,没再提这茬,从包里翻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蓝色礼物盒,递给他,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长条形的礼盒,里面是一支德国产的,做工非常细致的钢笔。
傅应忱站在茶几前,轻轻抬眸,没什么表情地接过。
傅泠:“不喜欢?”
傅应忱直视着她,虽然没开口,傅泠却看懂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傅泠被这眼神堵得说不出话,干脆放弃沟通,带着点恼意地起身绕过他走开了。
接连几天,傅泠没跟他说话,经常是他一出来,她就回卧室,两人错峰出行,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
傅应忱不是故意要激她,就是难以克制自己的行为语言,他要是能轻而易举消解掉对傅泠的感情,就不会有这十多年的痛苦纠结了。
此后他没再提过陈楠,跟对方表达了歉意,干脆地说不要再联系。
陈楠莫名被骗,被傅应忱的绝情气得一边哭一边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全网删除拉黑一条龙。
面对她的反应傅应忱没有任何触动,他自认为不是个善良的人,他的情绪除了能被傅泠拨弄,其他再难提起兴趣。
这天周末,傅应忱跟着微信消息上的地址,坐了三小时车,到了先前在古镇给他们拍照的女摄影师家里,来取胶片。
敲开门,他对开门的女人说:
“您好,我是来取照片的。”
女人穿着青灰色棉睡衣,乌黑的头发披散,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有文艺气质,
尽管已经年过六十,却没显出多少苍老痕迹,一双眼睛透出洗尽铅华的澄澈。
她认出傅应忱,邀请他进屋,
“先坐吧,我这就去给你拿。”
女人是独居,家里除了她和一只猫,再没有别的活物。
“您一个人住?”
“嗯,我是单身主义。”
女人去拿东西的功夫,傅应忱坐上客厅的软椅,下意识打量了四周,看见镶在一侧墙面的桌台上摆了很多摄影作品和各种合照,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忽然看到一张合影照片,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脑中似有电流窜过。
他起身走过去,看清合照上的另一张面孔,傅应忱瞬间僵住了,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见过这张脸,更是从没见过他这般年轻时候的面容。
女人从卧室走出来,将胶片装在礼品袋里,递给傅应忱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傅应忱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那张合照,
“这个人是……”
“这是我的一个学生,”女人推了下眼镜,继续说:“那天第一眼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他,我觉得你们挺像的,那时候还在怀疑你们是不是亲戚,不过我想应该不是,因为他姓周,你姓傅。”
听见这话,傅应忱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女人留意到他的反应,也意识到什么,
“你……好像认识他?”
“他是我爸,”傅应忱说,“也是个人渣。”
女人瞳孔微张:“你的父亲,是周君演?”
“是,我原本姓周,是他儿子,可是,他把这个家毁了。”
傅应忱冷笑了下,抬眸看向女人,问:“他是您的学生,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对他父亲其实已经没多少感情,但此刻还是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这一问题勾起女人的回忆,她原本淡泊的眼神出现闪动,继而变得晦暗不明,
“他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天生比别人敏感。他样貌出众,却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可想而知他的童年阶段过得有多艰难。”
对此女人没再细说,接着道:“他一直很努力,很聪明,我偶然发现他在摄影上面的天赋,一直在帮助他,将学到的知识经验教授给他,尽管他很快在这一块获得了成绩,但我能感觉到,纵使在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他却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快乐。”
“他是个执着的人,也是个固执的人。我其实很想帮他,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终究是有限的。”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无意再谈论过去那些遗憾的往事。
傅应忱不再追问,探究他已故生父的过往,对他来说,是一件已经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现在怎么样了?”女人问。
“他已经死了。”
傅应忱的语气无波无澜,像在陈述一件跟他毫不相干的事。
女人瞬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许久过后才收敛了脸上的惊异之色。
人与人的相逢和离别都是一场场或美好、或遗憾的意外,她已无可能再回到与周君演初遇的那天,见一见那个充满灵气和忧郁的少年,却那么巧合的在二十多年后遇见了他的孩子。
她心中情绪翻涌百转,却没再说什么,只轻叹了声,镜片下的眼睛逐渐有些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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