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为了达成年度目标,加班成了日常。
傅泠每天从群通知的长篇大论里提炼重点,揣摩领导的真实意图,完成各种补救擦屁股的额外工作,天天下班都累个半死。
过了元旦,春节前依旧赶工,加班加点地屎上雕花,好像明年大家就都不过了一样。
傅泠工作忙,跟傅应忱的关系依旧尴尬,不仅上班身体累,回家见到傅应忱心还累,几个月来瘦了三四斤。
傅泠还在处心积虑地避免跟傅应忱共处一室,杨颖秀催他们回家过年的电话便打来了,
“小泠啊,今年请几天年假,你跟小忱早点一块儿回来吧。”
“哦,好,今年我们早点回来。”
傅泠不得不认清一点,他们现在气氛闹得再僵,过年回家都得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临走前傅泠麻烦孙姐他们帮忙遛狗喂猫,孙姐的女儿十分积极,他们家没有养小动物,每次来傅泠家,郑楚悦跟墨仔和金豆玩儿半个小时都舍不得走。
他们提前了三天回来,杨颖秀开门看见姐弟俩人,高兴得笑容满面,
她不是那种成天盼着孩子回来看她的家长,她有很多兴趣爱好,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无聊。
杨颖秀回头招呼正趴在地上看电视的白色泰迪犬:
“妞妞,快看,哥哥姐姐回来了。”
妞妞性格非常活络,见人就又蹦又跳的。
这名字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取的,都叫了一个多月了杨颖秀才发现妞妞是只公狗,也没改名字,就这么叫着了。
妞妞蹦跶着在傅泠跟傅应忱裤脚下嗅个不停,熟悉两个陌生人的气息,傅泠推行李箱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它绊倒。
“金豆在你们家没在咱家过得滋润,看你发的照片它都瘦了。”杨颖秀说:“墨仔长得好像动画片里的那只黑猫,憨憨乖乖的,以后有空去你们家看看它们两姐弟。”
傅泠听见“姐弟”两个字就胃痉挛,干巴巴地道:“好啊。”
下午两点,杨颖秀用她新买的精美茶具给两人泡了茶,三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杨颖秀:“小忱,都二十五了吧。”
傅应忱:“嗯。”
杨颖秀:“工作怎么样,还稳定吗?”
傅应忱从来没叫过他们爸妈,也不太叫叔叔阿姨,通常情况都是省略称呼,直接说事,
“还行,一边当老师,一边卖画。”
杨颖秀:“我最近看到什么AI画画还挺火的,不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影响吧?”
傅应忱:“在我看来不会,那种东西跟真正的艺术作品还是有差距的。”
在傅应忱看来,人工智能创造的东西并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独创的风格,也就是把现有的作品糅杂起来,形成一个不伦不类的结果,外行看不出,内行一眼就能辨认。
杨颖秀“哦哦”点着头,话锋一转:“对了小忱,我之前在社区跳舞的时候遇到一个阿姨,她女儿单身,跟你一个年纪,我看了照片感觉挺合适的,要不给你介绍一下认识啊。”
傅应忱看了看一旁的傅泠,直接地道:“不用,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泠坐立难安:“我出去一下。”
杨颖秀看着她朝阳台走,以为她是因为卓韦的事,提到谈恋爱就有点应激。
等傅泠走开后,杨颖秀低声跟傅应忱说:
“小忱,你劝劝你姐,这世上还是有好男孩的。”
她想傅应忱至少还有喜欢的人,说明没那么排斥谈恋爱,就怕傅泠被前任伤到了,从此对男人过敏。
“嗯。”傅应忱随口答应。
傅泠走到阳台,傅从南戴着老花镜,正在喂鱼,他买了个大鱼缸,里面养的观赏热带鱼,
她走过去抓了点鱼饲料,跟傅从南一边喂鱼,一边闲谈,
“小泠,工作忙不忙,累不累啊?”
“还行。”
“我们小泠快要二十八岁了吧。”
“月底就二十八了。”
傅从南一直话不多,鲜少跟傅泠交流,很符合国内传统父亲的刻板形象。
在傅泠的印象里,父亲情绪一直很稳定,从没跟杨颖秀起过争执,对她几乎百依百顺。
关于他们俩当年是怎么在一起的故事,据杨颖秀所说,从初中开始,追她的男生就一抓一大把,她跟傅从南是初中坐了三年的同桌,起初她一直以为傅从南是个不喜欢说话,只会读书的书呆子,直到快要毕业的前几天,傅从南跟她表白了。
表白的时候,傅从南摘下戴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她的眼睛,说:“杨颖秀同学,其实我很喜欢你。”
杨颖秀莫名觉得他摘眼镜的动作很帅。
之后杨颖秀意外发现了傅从南抽屉里藏了好几封别人写给她的情书,才知道原来只要有人给她送情书,傅从南就会把情书藏起来,原来这么呆的一个人,居然这么有心机,杨颖秀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傅泠惊觉,身为初中老师的父亲,当年居然早恋。
“小泠,”傅从南手里捏着鱼饲料往水面洒,状似不经意地说:“选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
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忠告。
在傅泠的设想里,她不需要另一半多么事业有成,最重要的是尊重她,能跟她合得来,她蹲下来看着鱼缸里夺食的彩色小鱼,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