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如燕,在密密麻麻的触须中凌空翻身,离骨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化作一圈圈夺命的圆弧。
“王三,你当年偶得神种时,是不是求它让你再也不用耕作?是不是求它让你全家衣食无忧?”
离司冲到那个已经变形的农汉面前,刀锋精准地挑开了他脖颈处的那条缝合线。
“撕拉——!”
那层沾满了汗水和泥土香气的“勤恳皮”被猛地揭开。
在那层皮下,根本没有什么血肉。
那是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巨大白色幼虫!每一条幼虫都在疯狂蠕动,它们的口器里正含着王三原本的脏器,一口一口地咀嚼着。
“这就是你要的长生!这就是你要的富足!”
离司忍着强烈的作呕感,离骨刀向下猛沉,直刺这具残躯中心那颗还在跳动的金色核心。
“给我剥!”
这一刀,不仅剥开了伪装,更剥开了那被神种诱惑后彻底腐烂的灵魂。
随着金色的“母种”被挑出,整个位面的色彩瞬间褪去。
金黄的稻田变成了腐烂的沼泽,那些笑脸农人全部化作了枯槁的干尸。
回到无声阁时,离司直接瘫在了地板上,连鞋都顾不上脱。
那种刻骨铭心的饥饿感在辟谷丹失效后如潮水般袭来,她觉得自己现在能生吞下一整头冥界的骨牛。
“沈大人……饿死我了……”她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晃了晃那张刚回收的《农人》残页。
沈听词接过残页,看了一眼上面重新归于寂静、满目荒凉却真实的农田,随手将其收进画轴。
他走到离司身边,破天荒地没有先算账,而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软榻上。
“辟谷丹里加了珍珠粉,虽然能压住‘地太岁’的蛊惑,但会损耗你的胃气。离司,这次你做得太急了。”
沈听词坐在塌边,修长的手指变魔术般地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那面条看起来平平无奇,汤头上漂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清淡,却让离司瞬间落泪。
“这……这不是冥界的东西吧?”离司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口。
“那是你之前去《骂鸭》位面时,偷偷藏在袖子里带回来的凡间麦种。”沈听词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我用无声阁的灵泉水催熟的。没加珍珠,也没加药,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碗面。”
离司吃着面,泪水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沈大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位面没东西吃?”
“那是陆判埋下的陷阱。他想试探你能不能经受住‘大富大贵’的诱惑。”沈听词伸手,揩掉她脸颊上的一颗面汤,“离司,那碗米汤要是喝了,我也剥不开你的皮。因为你连骨头都会变成稻草。”
离司吸了吸鼻子,有些后怕地往沈听词身边缩了缩。
“那这次的债……”
“面条两千贯,灵泉水一千贯。加上你刚才蹭脏了我这件天丝法袍的洗衣费……”沈听词熟练地拿出了那本黑色的账册,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沈听词!你真是个要把我吃到骨头渣都不剩的周扒皮!”离司大口喝完最后一口汤,重新恢复了元气。
“败家子。”沈听词收起账册,指尖划过离司有些红肿的手掌,“但这笔债,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还,还上一万年也行。”
面碗收走后,沈听词并没有离开。
他重新展开那卷《众生相》,指尖在《农人》与《章阿端》这两张残页之间轻轻摩挲。
“因果已经连起来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离司趴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沈大人……下一章是什么?能不能选个不饿肚子的?”
沈听词看着那逐渐成型的下一张画。
画面上是一间幽暗的闺房,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对着铜镜,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而在那镜子角落里,隐约可见一个浑身长满了红毛的怪物。
“《布客》。”
沈听词转过头,看着离司那张天真的睡脸,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次,你要面对的不是贪婪,也不是痴情。而是这世间最难治愈的一种病——‘疑心’。”
他轻轻为离司盖上被子。
“离司,这次如果你敢在那个位面里怀疑我,我就真的要把那三万八千贯的债,一次性收回来了。”
窗外的冥河水声依旧,而无声阁内的灯火,在这一刻,静谧得像是一个最温柔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