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雨终于歇了,无声阁外的枯桃树却没长出新芽,反而诡异地垂下了几穗沉甸甸、金灿灿的稻谷。那稻谷在阴风中摩擦,发出一种沙沙的响声,听着不像是丰收的喜悦,倒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咀嚼着什么。
“沈大人,这冥界什么时候改种水稻了?还长得这么……扎眼。”离司正往腿上缠着新鲜的药布,那是西湖底被水压挤出的裂纹,虽然愈合了,但稍微用力还是钻心地疼。
沈听词坐在长榻上,指尖捻着一颗稻粒。那稻粒在他指腹间微微一动,竟然像活物一般,试图扎进他的皮肉里。
“这是‘贪余粮’。”沈听词随手一碾,那稻粒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农人》位面失控了。原著里是农夫王三偶得神种,勤劳致富,最后家庭美满。但在弃稿库里,那神种根本不是什么福报,而是一种名为‘地太岁’的寄生妖种。它剥了王三全家的皮,把自己种进了他们的血肉里,把整个村子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肉粮仓’。”
他将那张新展开的残页推到离司面前。画中满目金黄,稻浪翻涌,可仔细一看,那每一株稻穗下站着的农人,脖颈处都有一圈细细的缝合线。
“离司,这次你要剥的,是那层名为‘老实’的假象。在那满山遍野的金色底下,藏着的是已经腐烂了三年的真相。”
【墨宝:滴!位面锚定:《农人》。】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农人王三的“勤恳皮”,焚毁“地太岁”的母种。】
【特别提示:该位面极其“重口”。宿主会进入“饥饿状态”,一旦吃下那里的任何东西,你就会变成下一株稻穗。】
离司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她想起刚才削了一半的冥梨,此刻竟然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不吃东西?沈大人,你这是打算饿死你唯一的债主吗?”
沈听词从袖中摸出一个绣着麦穗的小布包,扔给离司:“这里面是‘辟谷丹’,掺了龙女送的那颗珍珠粉,能压住你的口腹之欲。离司,记住,别看那些农人的笑脸,看他们的手。”
离司落地时,正值正午。
刺眼的阳光洒在漫山遍野的稻田上,金灿灿的一片,美得几乎虚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稻香,那香味太浓了,浓得让人发腻,甚至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肉类腐烂的味道。
“哟,这不是离家妹子吗?快来,喝碗新出的米汤垫垫底!”
一个农汉转过头,对着离司憨厚地笑着。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的米汤浓稠如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离司看着他,正是画里的王三。
他生得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堆满了褶子,怎么看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分农人。
但离司记住了沈听词的话。
她低下头,看向王三的手。
那双手紧紧攥着瓷碗,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而那泥土里,正有几条细小的、白色的根须在疯狂扭动,试图钻进瓷碗的裂缝里。
更诡异的是,王三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竟然没有纹路,而是一层厚厚的、像是老茧又像是树皮的角质。
“多谢王大哥,我刚吃过,不饿。”离司强忍着胃部的轰鸣,推开了那碗米汤。
“不饿?这新米可是神种结的,吃一口长力气,吃两口保长生啊。”王三的笑容没有变,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跟刚才一模一样,仿佛那是被刻在脸上的模板。
他端着碗,一步步逼近离司,身后的稻浪随风摇摆,发出阵阵如潮水般的低语:
“吃吧……吃吧……”
离司连退三步,猛地抽出袖中的离骨刀。
“王大哥,这米汤,你还是留给地底下的那位喝吧!”
蓝芒一闪,离骨刀并没有刺向王三,而是狠狠扎进了脚下的田垄里。
“噗嗤!”
地面竟然传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惨叫,一股暗绿色的、粘稠的汁液顺着刀口喷涌而出。原本金黄的稻田瞬间开始枯萎,露出底下一根根如人体经络般错综复杂的黑色根茎。
“你……坏了我的种!”
原本憨厚的王三,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他脸上的那层“老实皮”开始剧烈抖动,额头处裂开了一道缝,一束金色的稻穗竟然从他的天灵盖里钻了出来。
不仅是他,整个村庄的“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脸上挂着那抹僵硬的笑容,身体却像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挂在骨架上。
【墨宝:宿主快跑!那是‘稻草人阵’!这些皮囊下面全是‘地太岁’的子孙,它们要把你吸干当肥料!】
无数根黑色的触须从稻田里钻出,像毒蛇一样缠向离司的脚踝。
“万法归一,火起!”
离司祭出判官笔,在空中虚划一张火符。可奇怪的是,那些火光落在稻草上,竟然冒出阵阵白烟,根本烧不起来。
“没用的……这是西湖的水养出来的种。”王三(或者说是那株寄生在他体内的稻穗)狞笑着,“龙女的泪,让我们的皮比生铁还硬!”
离司心中一沉。
原来西湖主位面的乱象,竟是为了给这《农人》位面埋下杀机。
“既然烧不掉,那老娘就亲手剥了你们!”
离司咬紧牙关,辟谷丹的药力在她体内化作一股清凉的力量,暂时压住了那阵阵排山倒海的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