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枉死城,那是连孟婆的汤都泼不进的荒芜之地。
离司踏入城门时,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厚厚的、灰白色的余烬。那是那些心有不甘、日夜焚烧自己魂魄的怨灵留下的残骸。
“沈大人,你给这酒坛子塞得也太沉了。”离司晃了晃手里系着红绳的小酒坛,里面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水声,倒像是冰块撞击岩石的闷响。
【墨宝:滴!位面锚定:《章阿端》。】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金永年的“痴情皮”,带回章阿端的“断念魂”。】
【特别提示:枉死城内无法动用常规冥力。宿主的皮相会随着心境波动而开裂,请务必保持冷漠。】
离司紧了紧领口。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在城门口卖酒的“引路人”。
“卖酒咯,一碗断念,两碗忘忧,三碗下去,管你是神是佛都得栽跟头。”
她一边机械地吆喝着,一边开启重瞳扫视着四周。
枉死城里的鬼,大多都长得凄惨。
吊死的舌头拖在地板上,淹死的浑身冒着绿色的粘液。但在这些奇形怪状的鬼影中,有一个男人显得格外突兀。
他坐在一截断裂的墓碑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的儒衫。他手里握着半截断掉的发簪,正借着昏暗的磷火,在墓碑上一遍又一遍地刻着一个名字:
“端。”
“你就是金永年?”离司走过去,酒坛子重重地搁在墓碑旁。
男人抬起头,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
只是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死水般的沉寂,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的波澜。
“姑娘认错人了。金某……早已死在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了。”
离司冷笑一声:“死没死透,得喝了这坛酒才知道。沈听词托我给你带句话:欠下的债,该还了。”
金永年听到“沈听词”三个字,握簪的手猛地一颤,发簪竟生生折断,刺破了他的掌心。
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浓雾。
“沈大人……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金永年凄然一笑,看向离司手中的酒坛,“这是断念酒?”
“不错。我师父留下的药,专治你们这种不肯投胎的情种。”离司揭开酒封。
刹那间,一股辛辣中透着冷冽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香气钻进鼻腔,离司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刺痛,隐约看见一个女子穿着红裙,在烈火中翩翩起舞。
【章阿端。】
原著里,章阿端是金永年病故的爱妻。金永年因为思念成疾,死后在冥界苦苦寻觅,最后与章阿端的鬼魂重逢,两人在阴间做了一对长久夫妻。
但这只是《众生相》未被污染前的模样。
“离大夫,你看我这皮囊,美吗?”金永年突然解开衣襟。
离司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金永年的胸腔是敞开的,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根根被刻满了“端”字的白骨。而在那些骨缝之间,正寄生着无数根细小的、透明的触须。
那些触须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墨宝:高危预警!检测到寄生魂契。金永年不是在思念章阿端,他是在用自己的魂魄作为养料,强行囚禁章阿端的转世!】
“你这哪是痴情,你这是在吃人。”离司的离骨刀已然入手,蓝芒流转,“你刻在骨头上的每一个字,都是锁在章阿端脖子上的锁链。”
“你不懂!我们约好的,生生世世不分离!”金永年的声音变得尖锐且癫狂,他脸上的皮肉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滑落,“沈听词那个疯子,他懂什么情?”
随着金永年的咆哮,枉死城的余烬冲天而起,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手,抓向离司。
“万法归一,破!”
离司身形如电,手中的酒坛猛地抛向空中。她凌空一指,酒液化作漫天箭雨落下。
“断念酒,断的是你的妄想,念的是她的自由!”
酒液落在那些漆黑的手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金永年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层书生皮终于彻底崩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存在——那是一条长着人头、浑身布满金色鳞片的巨大毒蛇。
那些鳞片,全是由一张张女人的脸缝合而成的。
“金永年,你根本不是金永年。你是这枉死城里贪婪生魂幻化的金生色!”
离司终于看穿了真相。
真正的金永年早在章阿端死后的第一年就投胎去了,而这个留在这里的,是因果库里的一段弃稿,是一个打着痴情旗号、专门狩猎深情之魂的怪物。
“它剥了金永年的皮,吞了他的痴念,把自己变成了情圣。”离司眼眶微红,她想起了师父。师父当年,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伪君子?
离司的刀尖挑开那层虚假的儒衫,才发现那底下的“痴情骨”缝隙里,塞满了无数细碎的、风干的指甲盖。
“这些……是那些信了你的鬼话,陪你一起‘殉情’的姑娘?”离司的声音冷得掉渣。
金生色扭动着布满人脸的蛇躯,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她们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