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雾气里，偶尔会飘过几声凄厉的鸭鸣。

离司正蹲在无声阁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把白森森的“离骨刀”，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一块青黑色的磨刀石。刺耳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冥界显得人格外毛骨悚然。

“沈大人，师父留下的这把刀，我怎么觉得它最近在长牙？”离司吹了吹刀刃，一道蓝幽幽的寒光映在她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它以前只剥皮，现在好像想……啃骨头。”

沈听词坐在一树枯萎的冥桃下，指尖拈着一张新吐出来的残页，神色慵懒中透着一丝嫌弃。

“刀随人心。你心里藏着火，它自然就生了牙。”沈听词将残页指尖一弹，那纸张便如落叶般飘到离司面前，“这一页，叫《骂鸭》。原著里是个偷鸭贼身上长了鸭毛，非得挨了失主的骂才能脱落。但在弃稿库里，这‘鸭毛’可不是长在表皮，而是扎进了骨髓里。”

离司接过残页，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蜷缩的人影，脊背上生满了细密、潮湿的黑色羽毛，每一根羽毛顶端都长着一只小小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偷只鸭子而已，至于进弃稿库？”离司挑眉。

“那不是普通的鸭子。”沈听词起身，紫色的长袍拖在漆黑的石板上，发出沙沙声，“那是‘引灵鸭’。这村子里的人，表面上勤恳耕作，私下里却养这种鸭子去啄食邻里的福运。偷鸭的人，偷的不是家禽，是旁人全家的生机。所以，这报应也格外的……有滋有味。”

【墨宝：滴！位面锚定：《骂鸭》。】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张三的“禽兽皮”，斩断“福运窃取链”。】

【特别提示：该位面存在‘言灵诅咒’。失主的谩骂是药，也是毒。宿主需引导一场‘文明’的宣泄。】

离司收起离骨刀，拍拍屁股上的灰：“懂了。这次我是去当职业杠精，还是去当居委会大妈？”

沈听词斜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戏谑：“你去当那个……被偷了鸭子的‘苦主’。”

离司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低矮潮湿的土屋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系着红绳的竹竿。

“哎哟我的天爷啊！哪个丧天良的偷了我的‘大红’啊！”

离司还没反应过来，嗓子里就自动爆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干号。那是原主残留的本能，凄厉、高亢，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肉疼。

她现在是村里的单身农妇“离大姐”，而那只丢了的“大红”，是她养了三年、每天喂灵谷、指望它下蛋换药给亡夫烧纸的宝贝鸭子。

【墨宝：宿主，别光号丧。开启重瞳，看左边那个篱笆。】

离司止住干号，眼角余光扫过去。

只见隔壁张三家的院墙根下，散落着几根沾着血迹的红羽毛。而那院子里，正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像是布料剧烈摩擦的声音。

“嘎……嘎呜……”

一声极度压抑、仿佛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来的鸭叫声，从张三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离司冷笑一声，拎起竹竿，一脚踹开了张三家的破木门。

“张三！你给老娘滚出来！偷了我的鸭子，你也不怕半夜被鬼掐脖子！”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张三缩着脖子探出头来。

这男人本就生得尖嘴猴腮，此刻更是诡异得紧。他的脖子缩得极短，肩膀耸得老高，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神躲闪，满脸冷汗。

“离……离大姐，你嚷嚷啥呢？谁偷你鸭子了？我……我今儿一天都在屋里睡觉呢。”

张三说话时，喉咙里竟然发出一阵闷雷般的“咯咯”声，像是肚子里塞了个风箱。

离司跨步进屋，离骨刀虽然藏在袖子里，但那股子杀气已经让屋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睡觉？睡觉睡得满身鸭骚味儿？”离司一步步逼近，“张三，你把手松开。让我瞧瞧，你怀里揣着啥宝贝呢？”

“没……没啥！就是胸口疼！”张三惊恐地后退，一个踉跄撞在了桌角上。

他这一撞，双手下意识地一松。

“刺啦——！”

一声布料崩裂的声音响起。

离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只见张三的胸口处，竟然钻出了几十根粗壮的、沾着粘液的黑色羽管。那些羽管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肉下扭动，将他的皮肤撑得薄如蝉翼。

而在他的脖颈后面，一排密密麻麻的、绿荧荧的鸭眼正缓缓睁开，齐刷刷地盯着离司。

“救……救命……”张三倒在地上，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鸭鸣，“离大姐，我错……嘎！我就是饿坏了……嘎嘎！”

“饿坏了就偷我的引灵鸭？”离司冷哼一声，开启重瞳，看清了那些羽毛的走向。

这些羽毛并不是从外面长出来的，而是张三体内的贪欲和被他吞噬的鸭灵合二为一，正在从内而外地置换他的血肉。

不出三日，张三就会彻底消失，变成一只长着人脸的、专门吸食村人福运的“人面妖鸭”。

【墨宝：警告！张三体内的‘福运核心’正在发生质变。如果此时强行剥皮，会引发因果爆炸，炸毁整个村子！】

“不能强剥？”离司皱眉，“那原著里说要骂……怎么骂？”

【墨宝：得让失主真心实意地谩骂。每骂一句，咒语的力量就会消减一分。但……谩骂必须带上力量。】

离司看着满地打滚、已经快要长出脚璞的张三，嘴角抽了抽。

骂人？这可是沈听词的强项啊。

第三章：跨越位面的“嘴炮”支援

“沈大人，救命！这业务我不熟！”离司在识海里疯狂戳沈听词。

【……废物。】

沈听词那充满鄙夷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紧接着，离司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里涌入了一股冰冷而又辛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