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死在最爱我的那一刻,魂魄永远新鲜。真正的金永年有什么好?他不过是个会变老、会变心、最后病死在榻上的凡人。”
“而我,我是永恒的深情。我收集了这一城最纯粹的悲伤,才炼出这一身金灿灿的鳞片。离大夫,你那一身的因果和灵气,若是缝在我这心口处,我就能帮你演到天荒地老!”
它每说一个字,身上的鳞片就跟着一张一合,无数张惨白的人脸在鳞甲上若隐若现,齐声发出一阵阵虚幻的告白:“永年……永不分离……”
这种极端的恶意被包装在极致的温柔里,比最毒的蛊虫还要钻心。
离司看着那些生魂被它当作装饰品一样嵌在皮肉里,心底那股被沈听词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死!!!”人头蛇猛地窜出,张开布满倒钩的大颚。
就在那腥臭的大口即将吞没离司的一瞬间,她系在腰间的小酒坛里,突然飞出了一道紫色的残影。
那残影在空中幻化成沈听词的模样,虽然只有一瞬,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冥力压制,让整座枉死城都安静了一秒。
“本大人的东西,你也配闻?”
沈听词的虚影随手一划,一道足以切断轮回路的剑意直劈蛇首。
“嗷——!”
金生色被生生劈成了两半。离司抓住这个空隙,离骨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切入了蛇腹处那块最亮的金色鳞片。
“给我剥!”
离司这一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带的自己的一丝本源魂力都晃了晃。
“撕拉——!”
一张巨大的、带着腥臭味和金光的“痴情皮”被完整地剥落。
随着皮囊离体,那些刻在骨头上的“端”字迅速消散,化作一缕纯净的青烟。
在那青烟中,一个温柔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对着离司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远方的轮回路。
那是真正的章阿端,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场迟到三十年的“断念”。
【任务进度:章阿端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离司接住那张残页。
上面画着一个男子在哭泣,但他的影子却是一条正在吐信的毒蛇。
回到无声阁时,离司已经是精疲力竭。
她把那张残页扔到沈听词的怀里,自己一头栽倒在长榻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沈大人,你给的那坛酒……加了料吧?”离司闭着眼问。
沈听词正对着灯火检查残页,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嗓音清冷:“加了一点我私藏的‘离人泪’。怎么,味道不好?”
“味道太重了。”离司翻了个身,看着沈听词的背影,“我看见师父了。她穿着红裙子跳舞,跳着跳着就碎了。”
沈听词沉默了很久。
久到离司以为他睡着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沈听词转过身,手心里静静躺着那个空了的小酒坛,“她想用自己的碎裂,去换这《众生相》最后一刻的圆满。离司,这世上有些债,是永远还不清的。”
他走到离司身边,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一股温暖的气息扫去了她满身的枉死城余烬。
“但也有些债,我可以不收。”
离司猛地睁开眼,眼神亮晶晶的:“真的?那之前的五万贯……”
“想得美。”沈听词恢复了那副欠扁的债主脸,“那五万贯是本金。我说不收的,是这次你帮我带酒的辛苦费。算你两千贯,不能再多了。”
离司气得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沈听词!你这个万年老铁鸡!”
沈听词伸手接住枕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别闹了。趁着断念酒的余温还在,去看看下一页。”
他摊开画轴,这一次,画面上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停在一个农人的肩膀上。
“《狐梦》。”沈听词的声音变得低沉且诱人,“这是一场关于‘狐假虎威’的梦。离司,你要去当那个做梦的人,还是当那个……造梦的狐狸?”
离司握紧离骨刀,挺起胸脯:“老娘这次要去当那个……掀翻梦境的庄家!”
离司消失在位面通道后,沈听词独自站在无声阁的窗前。
他手里捏着那枚离司用过的离骨刀,刀刃上还残留着她的一丝体温。
“陆判,你瞧见了吗?”沈听词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她长牙了。你埋在那画里的因果,迟早会被她一寸寸啃光。”
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随即沉寂。
沈听词低下头,看着账册上那个越来越大的数字,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