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风穿过无声阁的檐铃,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叮当声,听得人心浮气躁。
离司正对着那瓶“薄荷味”的护元膏运气,清凉的药力渗进皮肤裂缝,疼得她直抽冷气,偏生还得忍着,免得被屏风后那个老神在在的债主瞧了笑话。
“沈大人,这《促织》位面我熟啊。不就是宣德年间征收蟋蟀,逼得人家破人亡,最后儿子变蟋蟀救父的故事吗?”离司一边涂药,一边嘟囔,“这故事听着挺励志的,怎么也进了弃稿库?”
“励志?”
沈听词从屏风后走出来,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紫金色的虫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凉薄,“原著里,成名的儿子魂化促织,在斗场上百战百胜,最后成家因祸得福,大富大贵。但在真实的因果里,那孩子根本没变什么促织,他是被宣德年间那股‘贪婪之风’生生抽干了生魂,炼进了一只名为‘铁甲将军’的妖虫里。”
离司涂药的手猛地一顿。
“你是说,那孩子是被人活祭了?”
“不错。”沈听词将虫罐重重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宣德帝好促织,上行下效。地方官僚为了搜寻奇虫,不惜动用‘搜魂术’,将童男童女的灵气剥离,注入蟋蟀体内,只为了在斗场上赢那一点圣宠。这种靠人命堆出来的‘福报’,自然该进弃稿库。”
【墨宝:滴!位面锚定:聊斋之《促织》。】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县令的“贪官皮”,释放被囚禁的“儿魂”。】
【特别提示:该位面存在‘生死局’,一旦入场,必须连胜十场方可下台。宿主若输一场,神魂将沦为虫食。】
离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狠戾:“炼活人魂魄入虫?这帮畜生……沈大人,这次我不需要什么奖金,只要让我把那个县令的皮一寸寸剥下来,这趟活儿我接了!”
沈听词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色。
他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的紫金针,不由分说地扎进离司的指尖。
“哎哟!你干嘛!”
“这是‘逆鳞针’。”沈听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危急时刻,将它刺入判官笔尾,能唤出我的三分剑意。但这针每用一次,都会折损你的阳寿……虽然你在冥界没多少阳寿可折,但疼是可以肯定的。”
离司看着指尖那点紫金色的光芒,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其妙地又软了。
“知道了,沈大人。我尽量不让你‘心疼’那点剑意。”
离司落地时,正赶上一场凄风苦雨。
她现在的身份是县衙派来催缴促织的“差役”。
这种身份最招人恨,但也最方便查案。
她走进成名家的小院时,只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成名,那个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民,此刻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神情木然的孩子——那是他的儿子成小儿。
离司开启重瞳一扫,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成小儿的身体虽然还在,但三魂七魄中最重要的“精魄”已经没了。
他现在的躯壳就像一个漏了风的纸灯笼,全靠最后一点残存的生气吊着。
“差爷,求您再宽限两天,这虫子……这虫子真的找不着了啊!”成名扑过来拽住离司的衣角,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离司没理他,她的目光被桌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虫罐吸引了。
那罐子里关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生暗金纹路的蟋蟀。
那虫子不鸣不跳,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那双复眼冷冷地盯着离司。
【墨宝:高危提示!监测到高阶妖气。该被促织嵌入东西了,它正在进食成小儿的生机。】
“这虫子哪儿来的?”离司冷声问。
“是……是县太爷身边的胡巫师给的。”成名颤抖着说,“胡巫师说,我家小儿有灵根,只要把他的血滴在罐子里,这‘铁甲将军’就能赢遍天下,到时候咱家就不用愁缴税了……”
离司心中冷笑。什么灵根,分明是那胡巫师看中了成小儿的纯阳魂魄,把他当成了养虫的“培养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县太爷驾到!成名,那‘铁甲将军’养得如何了?”
大门被暴力撞开,一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官服,但那官服底下的皮相在离司眼里,却像是一堆正在腐烂的烂肉,全靠吸食百姓的精血撑着。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底红纹道袍的阴鸷男子——想必就是那个胡巫师。
胡巫师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离司:“你是哪个班房的?怎么从未见过?”
离司正了正头上的差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新来的,专管……‘收尸’。”
“收尸?好大的口气!”胡巫师冷哼一声,看向县令,“大人,看来今日这斗虫场,要见红才热闹。”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花园。
这里早已被改成了一个巨大的斗虫场。
巨大的白瓷盆摆在中央,四周坐满了非富即贵的看客。
县令坐在上位,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球:“今日谁的虫子能赢了本官的‘铁甲将军’,本官便免了他全家的赋税。但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嗜血的光芒,“便要留下自己的一只眼睛,喂本官的将军!”
四周一片死寂。
这哪里是斗虫,这是在斗命。
“我来。”
离司越众而出,从怀里掏出一个寒碜的陶罐,“我这儿有一只‘黑泥鳅’,想跟大人的将军讨教讨教。”
胡巫师死死盯着离司的陶罐,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哪来的无知小儿?拿这种货色来送死?”
离司没废话,直接将罐子口对准了瓷盆。
一道紫金色的残影闪过。
原本空无一物的瓷盆里,突然出现了一只体型娇小、却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紫金促织。
那虫子一落地,一股属于冥界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沈听词在位面外冷哼一声:【离司,别把我变成这副鬼样子,这很掉价。】
离司在心里嘿嘿直笑:【沈大人,这叫‘扮猪吃虎’。再说了,你现在这卖相,可是全场最靓的崽!】
“那是什么品种?”看客们纷纷惊呼。
县令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对着胡巫师使了个眼色。
胡巫师咬了咬牙,将那只吸食了成小儿魂魄的“铁甲将军”投入了盆中。
“杀!”
“铁甲将军”一入盆,便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那声音不像虫鸣,倒像是一个孩子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