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落在无声阁的黑瓦上,发出的声音不像人间那般清脆,倒像是无数细小的骨节在敲打。
离司正对着镜子往手腕上缠绕紫色的丝线,那是沈听词给她的“缚魂索”。
她一边缠,一边斜眼瞅着那个正优雅地品着“孟婆特供”陈年苦茶的男人。
“沈大人,这《喷水》位面听起来就像是个大型洗浴中心,你确定我带把伞就能搞定?”离司把丝线拉得笔直,发出一声清亮的震鸣。
沈听词放下茶盏,指尖点在那张新开启的残页上。
画面上是一个干瘪扭曲的老妪,正张大嘴对着天空,一股黑色的水柱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原著里,那是两个赶路的书生夜宿古宅,见到老妪喷水杀人。但在弃稿库的因果里,那老妪是这宅子的老祖宗,而杀人的水,是贪婪化作的‘重水’。”沈听词起身,带起一阵清冷的檀香,“这宅子的主人叫周生,为了暴富,把他祖母生生炼成了一尊‘聚宝喷泉’。那喷出来的每一滴水,落入瓷碗便化作金砂,落入人肺便化作铁石。”
【墨宝:滴!位面通道已开启。定位:聊斋之《喷水》。】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周生的‘假孝皮’,超度‘喷水老妪’。】
【特别提示:该位面湿度极高,宿主若吸入过量重水,身体会迅速硬化。建议开启‘龟息法’。】
离司紧了紧背后的药筐(这是她这次的伪装身份:收草药的游医),对着沈听词挑了挑眉:“沈大人,那金砂回头收回来,能抵债不?”
沈听词冷笑一声,指尖在她额头虚虚一弹:“抵债?那水里的怨气,你洗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滚吧。”
离司刚踏入周家镇,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香火气混杂着海水的咸腥,还有一种……重金属氧化后的刺鼻感。
周家大宅坐落在镇中心,朱红的大门紧闭,门缝里竟然不断有细小的水流渗出。
那水流在青石板上留下的不是水渍,而是一道道暗金色的划痕。
“离大夫,您可算来了!”
开门的是个管家,脸色蜡黄,走路时双腿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离司用重瞳一扫,发现这管家的肺部已经结满了金色的斑块,活像个灌了铅的雕像。
“我家主子说,老祖宗最近‘出水量’不稳定,急需您这种走南闯北的高人给调理调理。”
离司跟着管家走入后院。
入目之处,尽是奢华。假山是汉白玉刻的,回廊是沉香木造的,但最令人震撼的,是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白玉池。
一个穿着破烂寿衣的老妪,正四肢着地地趴在池中心。
她的肚子鼓胀如鼓,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内里流动的暗金色液体。
“喷!”
一个穿着锦衣绸缎、肥头大耳的男子站在池边,手里挥舞着一根镶满宝石的长鞭。
他正是周生。
随着鞭子落下,老妪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呜咽,猛地张开嘴——
“哗——!”
一股漆黑中透着金芒的水柱直冲云霄。
水滴落在池子里,瞬间凝成一粒粒圆滚滚的金珠。
周生发疯似的扑过去,用金盆去接,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狂笑。
“发财了!发财了!老祖宗真是活菩萨啊!”
离司看着那个趴在池子里,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的老妪,手心里的判官笔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哪里是喷水?那是这老妪在吐出自己的寿元和灵魂!
“周公子,这老夫人的病,我治不了。”离司冷冷开口。
周生猛地转头,那双被金钱欲烧红的眼里满是戾气:“治不了?我花了千金请你来,你说治不了?你若是不能让她每天多喷三盆,我就把你关进水牢,让你也尝尝这‘福报’!”
离司冷笑:“她这不是病,是因果。你强行给她喂‘点金汞’,又剥了她那张‘长寿皮’贴在你自己身上。周公子,你这皮,穿得稳吗?”
周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隐约透出一层不属于他的、苍老且褶皱的皮相。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画皮师,你这点拙劣的缝合术,在我眼里比弃稿库的废纸还烂。”
离司不再废话,判官笔凌空一点,金芒化作一道利刃直取周生胸口的“假皮”。
“找死!”周生怒吼一声,猛地摇动池边的机关。
“哗啦——!”
原本落在池里的金水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枚金色的水箭,密密麻麻地封锁了离司所有的退路。这些水箭极重,每一枚都带着千钧之力,划破空气时竟带着雷鸣之声。
【墨宝:高危提示!‘重水阵’已启动。宿主防御力正在被重力场压制,敏捷度下降50%!】
离司只觉得身体一沉,双腿像是被生生钉在了地里。
一枚金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仅仅是带起的劲风,就让她新画的皮相出现了一道裂痕。
“沈听词!救命啊!这水太沉了,我托不动啊!”
离司一边狼狈地翻滚躲避,一边在识海里狂喊。
“没出息。”
在那漫天金箭即将把离司射成筛子的一瞬间,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凭空出现,稳稳地悬在离司头顶。
“当!当!当!”
那些足以洞穿顽石的金箭撞在伞面上,竟像是水滴落入深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听词的身影在伞柄下缓缓浮现。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看着离司那道裂开的皮相,眉头挑了挑:“让你带伞,你带了吗?”
离司看着他手里那把红伞,再看看自己背筐里那把挡雨的小破伞,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以为你说的是防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