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伞叫‘万象森罗’,专收天地间的污秽之水。”沈听词将伞柄递给离司,“撑住了。这周家大宅下面的水脉已经被他炼化成了黄泉毒水,你若撑不住,这镇子今晚就得变成一座金色的坟场。”
离司接过伞柄,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全身。
原本压抑的重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水系的奇妙感。
“周生,既然你这么喜欢黄金,我就让你喝个够!”
离司手握红伞,猛地一个横扫。
伞尖带起一道赤红色的旋风,将漫天金箭反卷回去,直扑周生。
“不!我是大善人!我给庙里捐了这么多金子!”周生惊恐地大喊,试图躲进那白玉池。
但那些金箭仿佛长了眼睛,瞬间将他钉在了池边的汉白玉柱上。
离司撑着红伞,一步步走向那个趴在池子里的老妪。
随着她的靠近,老妪眼里的空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求。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喉咙里全是凝固的金砂。
离司鼻尖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判官笔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温柔的符文。
“老人家,那张皮,我帮你拿回来。这债,咱们让他还。”
离司笔尖如钩,轻轻一挑。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周生胸口那层褶皱的、散发着金光的皮被生生剥离。
随着假皮离体,周生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球。
而那张皮重新回到了老妪身上。
在那一瞬间,老妪的身躯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灵光。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离司露出了一个干瘪却安详的笑容。
她再次张开嘴。
这一次,喷出来的不是漆黑的重水,也不是昂贵的金砂。
而是无数点点萤火。
那些萤火飘向镇子的各个角落,洗去了那些被金钱欲污染的灵魂。
【任务进度:喷水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老妪的身体在那萤火中渐渐消散。
临走前,她指了指白玉池底,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闪着暗金色纹路的纸——正是《众生相》的残页。
冥界,无声阁。
离司蹲在地上,看着那张残页发呆。
“沈大人,你说那些人图什么?为了那点金子,把自己祖宗炼成那样,最后连自己也变成了一坨金疙瘩。”
沈听词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把万象森罗伞。
“人心之贪,胜过黄泉之水。那周生以为自己掌控了金脉,却不知道,从他剥下那张皮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那堆金子的奴隶。”
他转过头,看向离司,眼神里多了一丝调侃:“怎么,这次没想着留几颗金珠回来抵债?”
离司翻了个大白眼,从怀里摸出一颗圆滚滚、沉甸甸的金珠,“啪”地拍在桌上。
“谁说没留?我刚打算拿这个付利息呢。”
沈听词拿起那颗金珠,指尖紫芒一闪,金珠瞬间变成了一坨黑乎乎、发着恶臭的烂泥。
离司:“……”
“那是怨气凝成的幻象。”沈听词优雅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你还得再打工几十年。”
离司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沈听词!你是不是在每颗金珠里都动了手脚?我要投诉!我要去审计司投诉你非法克扣员工奖金!”
“去吧。”沈听词无所谓地指了指门外,“正好,陆判最近就在审计司。你去了,顺便帮我问问他,前些日子他从我这儿借走的东西什么时候还。”
离司:“……”
她知道,沈听词这是在变相告诉她,陆判已经开始盯上他们了。
“行了,别在那儿装委屈了。”沈听词叹了口气,从怀里扔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给你的‘护元膏’,专门修补你那被重水压裂的皮相。一瓶三千贯,给你记账了。”
离司接住瓶子,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沈听词的体温,心里那股子邪火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沈大人,这账单……能不能有个封顶价?”离司一边涂药,一边小声问。
沈听词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冥河最底层的淤泥,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专注。
“等你什么时候能画出自己的‘心’,这账,我就一笔勾销。”
离司愣住了。
画出自己的心?
她一个画皮师,画过无数张皮,唯独没想过,自己的心该长成什么样。
“走吧。下一个位面。”沈听词收起伞,声音恢复了清冷,“《促织》。那个地方……可是连魂魄都能拿来赌的。记得带好你的判官笔,别把自己也赔在赌桌上。”
离司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眼神重新变得狠辣起来。
“放心。这次我不仅要赢,还要把那赌桌……直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