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雾气并未因离司揣着沈听词的“私房钱”而变得温柔，反而透着股子变本加厉的阴寒。

无声阁内，离司盘腿坐在那堆冥魂结晶中间，正拿着一颗结晶对着光看，嘴里嘟囔着：“沈大人这老狐狸，平时扣扣搜搜，存货倒是不少。这成色，起码得是千年修罗场里凝出来的极品……”

“拿了钱就赶紧干活，别在那儿像个暴发户一样数零钱。”

沈听词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他此时换了一身霜白色的长袍，原本焦灼的灵魂边缘在大量补药的堆砌下暂时稳定了下来，但那双眼中的疲惫却愈发浓重。

“下一页开了。”沈听词指尖微弹，那卷《众生相》在半空中哗啦啦地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页极其诡异的画面上。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版面。

离司凑近一看，头皮顿时炸了一下。

那瞳孔里，竟然不是倒影，而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微型楼阁。无数小如尘埃的女子，穿着华丽的罗裙，正在那瞳仁里翩翩起舞。

“这是……《瞳人语》？”离司认出了这个故事。

“原著里，方栋是因为偷看美女被迷了眼，最后苦行忏悔，眼里的瞳人跳出来给他洗眼才复明。”沈听词冷笑一声，眼神冷冽，“但在弃稿库的事实故事里，方栋却不是受害者，他是‘养蛊人’。”

沈听词走到离司身边，俯身看着画轴：“他修了一种名为‘壶天幻术’的邪法，将活生生的女子炼化成寸许高，塞进自己的瞳孔里。外人看他是一双重瞳，英气逼人，实际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荒淫牢笼。”

【墨宝：滴！位面锚定成功。定位：聊斋之《瞳人语》。】

【主线任务：回收残页，剥离方栋的‘重瞳皮’，释放被囚禁的瞳灵。】

【特别提示：宿主将进入微缩空间，物理规则将发生改变，请务必保护好自己的‘眼球’。】

离司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听词：“这次的‘医疗费’，我可是预付过了。沈大人，别让我输得太惨。”

沈听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指尖在她的眼角轻轻一划，留下一道微凉的印记。

“在那里面，你就是我的眼。去吧。”

离司落地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那是鞭炮和唢呐。

她发现自己凤冠霞披，正坐在一方摇晃的喜轿里。

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丫鬟，而是方栋新娶的继室——陈氏。

“小姐，到方府了，姑爷正等在门口呢。”陪嫁小丫鬟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发抖。

离司掀开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方府门前，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长身男子正含笑而立。他长得确实极好，儒雅中透着股子贵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流光溢彩，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但在离司的重瞳之下，那哪里是什么星辰？

那是无数绝望的灵魂在方栋的眼球里疯狂地抓挠、尖叫，发出的凄厉灵光！

“方栋……”离司捏紧了袖中的秃笔。

入了洞房，方栋并没有急着揭盖头，而是走到梳妆镜前，缓缓脱下了外套。

离司隔着红盖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响。

“宝贝儿们，出来透透气吧。”方栋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

紧接着，离司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了一幕极度恐怖的画面：

方栋对着镜子，用食指狠狠地扣进了自己的左眼眶。他的眼球并没有爆裂，而是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两道极细的灵光从中一跃而出，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是两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女子，她们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咒文。

她们一落地，便开始疯狂地跳舞，动作僵硬如木偶。

方栋痴迷地看着她们，手指摩挲着她们微小的身体，喃喃自语：“再等等，今晚换个新鲜的进去，这样……你们就有新伙伴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离司。

那只被“打开”的左眼里，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散发出贪婪的吸力。

“夫人，怎么还不歇息？”

方栋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搭在了离司的盖头上。

离司在那盖头被掀起的一刹那，猛地抬起判官笔，直取他的心口！

“定！”

金芒暴涨，但方栋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左眼里的那个黑洞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离司只觉得身体一轻，四周的空间开始疯狂压缩、崩塌。

“瞬步！”

离司试图逃离，但那种空间规则的扭曲直接锁死了她的灵力。

【墨宝：警告！宿主已被吸入‘瞳人空间’。当前身高：1.5厘米。防御力下降90%，请迅速寻找掩体！】

等离司再次站稳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弧形“苍穹”之下。

脚下是湿漉漉、带着腥味的地面，那其实是方栋的视网膜。

四周布满了粉红色的、巨大的肉柱（那是眼部的睫状体），而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圆球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那是方栋的晶状体。

“欢迎来到我的‘极乐世界’。”

方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轰鸣如雷霆。

离司抬头，看见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脸，那正是方栋。

他此时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视角里，离司只是他瞳孔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小妖精，别挣扎了。”方栋狞笑着，“在这里，我就是神。你的魂力、你的皮囊，都会变成这里最精美的装饰。”

无数个拇指大的女子从肉柱后面爬了出来。

她们面目全非，眼眶里只有空洞，她们是被方栋磨灭了神志的“瞳奴”。

她们张开生满利齿的嘴，朝着离司扑了过来。

“沈听词！你给我开的这什么烂副本！”离司一边挥舞判官笔画出防护圈，一边怒骂，“我要涨工资！我要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