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离司开始动手了。
朱孝廉正在给散花仙女画眉,画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嘴里还在背诵着新写的《赠内子(幻影版)》。
“朱郎画得真好。”离司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盆名为“清心露”的洗脸水,“只是仙子今日面色微红,想必是朱郎这诗写得太动人,热着了。不如用这清心露敷一敷,保准朱郎看了更心动。”
散花仙女斜了离司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但在朱孝廉面前,她依旧保持着那种如水的温柔:“也好,小离有心了。”
就在散花仙女接触到那盆水的一刹那,离司藏在袖中的判官笔猛地一颤。
【画中境,现原形!】
那并不是什么清心露,而是离司在弃稿库里收集到的“真实之泪”。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万花林。
朱孝廉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怀里的温软香玉突然变得冰冷且滑腻。
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仙女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正在迅速剥落。
原本娇嫩的皮肤像碎纸片一样飞走,露出底下的,竟是一张长满了霉斑、眼眶里爬满了白色蛆虫的干尸脸。那满头的乌发,瞬间变成了纠结成团的黑色毒蛇。
“朱郎……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肯给吗?”
那干尸开口,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妖……妖怪啊!!!”
朱孝廉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他这一退,正好撞翻了身后的屏风,那些原本在院子里欢笑的美女,在这一刻也集体“卸妆”。
有的仙女半边身子还是白骨,有的仙女肚子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正不停地往下掉着黑色的甲虫。
最恐怖的是,这个原本金碧辉煌的万花林,瞬间变成了那堵残破的旧墙。
朱孝廉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死人骨头上,手里抓着的葡萄,竟是一颗颗死人的眼球。
“不……不!这一定是梦!这是幻觉!”朱孝廉疯狂地扇着自己的耳光,试图醒来。
离司缓步走过去,脚下的步子踏在骨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此时已经恢复了画皮师的本相,金芒流转,手中判官笔寒光凛冽。
“朱郎,这不是梦,这才是真相。”离司冷眼看着他,“你为了追求这所谓的仙境,已经把你发妻的命卖掉了。你看看,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离司笔尖在空中一划,现出一面因果镜。
镜子里,是一个面容枯槁、发丝全白的农妇,正守在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前,一边咳嗽一边缝补着一件朱孝廉穿旧了的儒衫。
那妇人的眼神里全是绝望,每缝一针,她的生命之火就黯淡一分。
“不……那不是我的妻子……那是个丑陋的婆子!”朱孝廉竟然在这一刻,还在嫌弃他的发妻,“我不要回去!我是文曲星转世!我应该在仙境里!”
离司听得怒极反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你就永远留下来,当个肥料吧。”
她正要提笔收走这最后一张残页,突然,整座画壁剧烈晃动起来。
原本瘫在地上的散花仙女(干尸版)猛地跃起,她的身体在空中扭曲,竟然和那些废弃的白骨、红绸融合在一起,化作了一个百丈高的巨大怪物。
“离司……把笔乖乖交给我……我就放你走!”
怪物的声音如同雷鸣。
离司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袭来,那情劫卷的力量正在疯狂挤压她的神魂。
“沈听词!”离司大喊一声。
“我在。”
一道紫色的雷霆瞬间撕开了画壁的天空。
沈听词的真身,竟然强行撕开了因果,在那怪物巨大的利爪抓向离司的前一秒,他从那道裂缝中一跃而下,墨色长剑横空出世,生生挡住了那一击。
“我说过,”沈听词将离司拉到身后,眼神冷得像万年冰窖,“动我的人,得先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沈听词强行入画的代价是巨大的。
离司分明看到,他露在袖口外的皮肤,正因为因果的反噬而出现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疯了!强行入画会减损神格的!”离司急了,想伸手去拉他。
“废话少说。”沈听词头也不回,身后的修罗虚影再次浮现,硬生生顶住了正在崩塌的画壁空间,“快动手!收了那张情劫残页!”
离司不再犹豫。
她飞身而起,判官笔在空中拉出一道千丈长的金芒,笔尖直指那怪物的眉心——那里正是残页的能量核心。
“朱孝廉,看好了,你的长生梦,碎了!”
离司一笔落下,金芒瞬间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哀鸣,那个由欲望和执念构建的世界,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