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风似乎永远吹不到弃稿库的最深处。离司在沈听词的怀里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血色,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温热。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具“脆皮”之下,跳动着的是属于自己的心脏。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无声阁熟悉的玄色帷幔。炭炉里的冷香换成了安神助眠的“息壤散”,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药味和……人间早点摊的烟火气。
“醒了?”
沈听词坐在不远处的案几旁,手里拿着那本已经大变样的《众生相》。他今日没穿那身紧绷的墨色劲装,而是换回了宽大的云纹紫袍,领口略微有些松散,透着股平日里难见的慵懒。
“沈大人……”离司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睡了多久?”
“不多,冥河水涨落了三次,人间也就过去了半月有余。”沈听词放下画轴,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浓汤走到床边,“喝了,这是从药王谷求来的补魂汤,一碗值三千贯,记你账上。”
离司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男人的温柔果然撑不过三秒。但她还是老老实实接过碗,一饮而尽。
暖流顺着喉咙灌入四肢,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那里原本粗糙的缝合感彻底消失了,皮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荔枝,且隐约透着一股子清冷的灵光。
“我的皮……”
“那是你自己画出来的‘法相’。”沈听词接过空碗,眼神幽深地盯着她,“离司,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冥界那个随处可见的画皮小妖。你是‘众生相’唯一承认的画皮之主。”
离司还没来得及膨胀,就被沈听词下一句话泼了冷水。
“但也正因为如此,你现在成了三界最大的肥羊。不管是陆判背后的那位,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剥皮匠,都想把你撕碎了,看看这卷画轴里到底藏了什么长生秘术。”
离司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枕头里:“我就知道,这画皮师的编制,就是个高风险、高负债的坑。所以,下一个残页在哪儿?”
沈听词抬起手,掌心一抹紫气拂过,那卷画轴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原本金芒闪烁的页面,此时竟然浮现出一片极其诡异的青灰色。画面上是一堵斑驳的旧墙,墙上画着几位姿态各异、却总觉得眼神在偷窥画外人的仙女。
【墨宝:滴!主线任务开启。位面定位:聊斋之《画壁》。任务目标:回收残页,剥离渣男‘朱孝廉’的虚伪皮囊,拯救因因果扭曲而被困在画中的生灵。】
“画壁?”离司坐直了身子,职业病让她瞬间进入了状态,“这个故事我知道,朱孝廉进了一座破庙,跟着一个老和尚看壁画,结果看中了画里的仙女,直接钻进去谈了一场‘婚外情’。最后老和尚一敲木鱼,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个凡人。这故事……有什么残页可收?”
沈听词冷笑一声,指尖点在那斑驳的墙壁图案上。
“原著里那是奇遇,但在现实中,那是‘寄生’。朱孝廉钻进去的那堵墙,其实是你师父当年遗失的‘情劫卷’。他在里面待得越久,外面的身体就越快腐烂。不仅如此,他为了在画里维持那份‘荣华富贵’,正在透支他现实中发妻的阳寿。”
离司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这种靠吸女人的血来养自己“飞升梦”的渣男。
“什么时候走?”离司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地,虽然灵魂还有些虚弱,但周身那层莹润的金光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战士。
“现在。”沈听词撑开那柄巨大的油纸伞,“不过这次,你不是以画皮师的身份进去。那墙里的仙女们对生面孔极度排斥,你得先给自己……画一张‘丫鬟皮’。”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后,离司再次闻到了那种令人不适的香气——那是多种名贵香料强行混合在一起、透着股子腐烂甜腻的味道。
【墨宝:位面降落成功。当前身份:万花林·仙女散花图下的二等丫鬟‘小离’。朱孝廉已入画三日。】
离司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方绣着百鸟朝凤的软榻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盘,盘里放着几颗紫莹莹的葡萄。
“小离,怎么愣住了?朱郎等了许久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上方飘来。离司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轻纱的女子,正半个身子倚在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怀里。那女子长得确实极美,眉心一颗朱砂痣,眼中似有万种柔情,正是画壁里的女主角——散花仙女。
而那个书生,朱孝廉,此时正一脸迷醉地抓着仙女的手,那副尊容,在离司看来简直是把“见色起意”写在了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