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恕罪，奴婢刚才……想家了。”离司低下头，熟练地剥开一颗葡萄，指尖稳稳地递了过去。

朱孝廉此时竟然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伸手接葡萄的时候，指尖不安分地在离司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嘴上却感慨道：“哎，小离姑娘也是可怜人。仙子，你这万花林虽好，但这世间女子，终究是少了些烟火气，不如我那发妻……粗鄙不堪，实在无趣。”

离司忍着想把葡萄直接塞进他气管里的冲动，故作惊讶地抬头：“朱郎竟然还有发妻？那朱郎远道而来，这画里的日子虽然快活，难道就不怕家中妻子担忧吗？”

朱孝廉长叹一声，一副“我有苦衷你别问”的表情。

“担忧自然是有的。但我辈读书人，追求的是至真至美。我那发妻，大字不识一个，整日只知道操持家务、侍奉婆婆，容貌早已枯萎如橘皮。哪像这里的仙女，能与我谈诗论文，共度良宵？”

他低头亲了亲散花仙子的额头，语气又是一变，充满了那种让人作呕的“深情”：“仙子，为了能长留此地，别说那一半寿元了，便是要我这一身傲骨，我也是肯的。”

离司面上微笑，心里已经在磨刀了。

【墨宝：检测到朱孝廉的‘背信能量’正在持续释放。注意，他刚答应了画灵的要求，将他妻子的三成阳寿换成他在画中三日的‘驻颜金丹’。】

“呵。”离司心中冷笑，“沈大人说得对，这哪里是修仙，这是在搞庞氏骗局式养老。”

她借着起身倒水的功夫，迅速打量了一下这所谓的“万花林”。

这里的建筑极其奢华，金砖铺地，玉石为梁，但离司用那双新生的重瞳扫过去，却发现那些金砖下全是累累白骨，那飘动的红绸上，隐约可见痛苦挣扎的人影。

这是一个吞噬欲望的黑洞。

入夜，万花林里灯火通明，朱孝廉正忙着和一群仙女玩捉迷藏，笑闹声穿透了重重帘幕。

离司蹲在院子角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那是她给自己找的“信号接收点”。

“沈大人？沈判官？沈听词？你还在画外面听着吗？”离司压低声音。

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柳树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沈听词虽然没能真身入画，但他的魂力通过画轴，在离司面前幻化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看向朱孝廉那个方向时，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剥葡萄的手，洗干净了吗？”

沈听词一开口，这画壁里的气温瞬间降了三度。

离司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凑过去，对着那个虚影晃了晃手指：“洗了十遍了。沈大人，你大半夜联系我，就是为了检查我的卫生习惯？”

“他碰了你的手。”沈听词的声音很沉，像是带着某种压抑的暴戾，“离司，我是让你去收魂，不是让你去出卖色相。若是你下不去手，我不介意直接把这堵墙拆了。”

离司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吃醋）的样子，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甜意。

“沈大人，这叫深入虎穴。朱孝廉现在已经彻底入戏了，他以为只要把妻子的命卖了，他就能在这里当神仙。我得找个机会，让他看看这些仙女‘卸妆’后的样子。”

她往前凑了凑，呼吸几乎擦过沈听词那冰冷的虚影侧脸：“倒是你，在外面守着，别让陆判的人趁虚而入。万一这墙塌了，你可得把我捞回去。”

沈听词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阴影中撞在一起。

“你若敢死在里面，我就把你这张新画出来的皮撕了，做一个灯笼，挂在无声阁门口，让你看一辈子冥河。”

离司嘴角抽搐：“……沈大人，您的表白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离司。”沈听词突然认真起来，指尖虚虚地划过离司的眉心，“小心那个散花仙女。她不是简单的画灵，她是情劫卷里生成的‘贪念母体’。朱孝廉只是个引子，她真正想要的，是你手里那支能改写因果的判官笔。”

离司神色一凛。

难怪，她总觉得那个仙女看她的眼神，不仅仅是在看一个丫鬟，更像是在看一份……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