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孝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身体在崩塌的空间中迅速干瘪。他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那些曾经被他吸食过的怨灵瞬间淹没。

离司伸手虚空一抓，一张带着暗红色纹路的古朴残页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任务进度：聊斋·画壁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等离司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冥河渡口。

画壁消失了，只剩下一堆腐朽的残灰被冥河的风吹散。

沈听词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长剑撑住身体。

他那身精美的紫袍已经被鲜血染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沈听词！”离司惊呼着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你是不是傻啊！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听词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挑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离司，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你傻子！”离司眼眶红红的，一边用自己的魂力帮他止血，一边怒骂，“这种低级位面，我一个人能搞定，你强行进来干嘛？”

“我怕你剥葡萄剥上瘾，忘了回家的路。”沈听词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顺势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走吧，去人间。”

“去干嘛？这种时候当然是回无声阁躺着啊！”

“馄饨摊。”沈听词闭上眼，呼吸喷在她的颈窝，痒痒的，“你说过的……要请我吃煎蛋和豆腐皮。离司，你可别赖账。”

离司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这个不可一世、却为了她连神格都敢舍弃的男人，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行。双份煎蛋。”离司哽咽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那通往人间的渡口，“加醋加辣，吃到你不敢毒舌为止。”

冥河的水声依旧滔滔。

而在那渐渐暗淡的《众生相》画轴中，新回收的情劫残页正散发出微弱的光。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离司与沈听词在那柄大红油纸伞下，并肩而行的倒影。

冥河的雾气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属于《画壁》位面的虚妄与血腥隔绝在因果之外。

离司扶着沈听词，只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沉得惊人，那股冷檀香混合着浓郁血气不断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心里一阵阵发虚。

“那个……沈大人，”离司打破了死寂，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刚才在画里那一剑……确实挺帅的。但以后这种杀鸡用牛刀、还顺便把自己砍成重伤的行为，咱能不能申个请报个备，提前招呼一声？”

沈听词没立刻回话，他的身体依旧半靠在离司身上，那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正紧紧攥着那柄油纸伞的伞柄。半晌，他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冷意的低笑。

“离司，你是不是觉得，在弃稿库里得了一身‘本相新皮’，又在画壁里收了一张残页，你就真的能在这三界横着走了？”

他直起身子，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瞬间定在了离司脸上。

那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柄手术刀，要把离司刚刚生出的那点“小人得志”给生生刮下来。

“你这身皮，虽是法相所化，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不过是换了一层成色好点的宣纸。遇上陆判那种等级的判官，人家不用判官剪，光是因果震荡还是能让你这身玉石皮碎成齑粉。”

他伸出那只尚带血渍的手，毫不客气地在离司光洁如玉的额头上弹了一个响亮的脑崩儿。

“嘶——沈听词！你这是工伤之后迁怒家属……不对，迁怒下属！”离司疼得捂住头，眼里噙着生理性的泪水。

“保命技能，不是靠一张皮撑着的。”沈听词没理会她的抗议，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苛，“画皮师最强的本领从来不是‘像’，而是‘隐’。你这次在万花林，若是能早一刻识破那散花仙女的贪念，利用‘匿息术’潜入画轴核心，我何至于要撕裂虚空去接你？”

离司心虚地低下了头，脚尖不安地在青石板上碾着。她确实是大意了，总觉得自己升级了就能正面刚，忘了术业有专攻。

“从明天起，无声阁后的‘修罗试炼场’为你一人开启。”沈听词冷着脸，像个严厉的教导主任，“除了画皮，你还得给我精进‘瞬步’和‘摄魂封印’。若是下次再让我感应到你灵魂有碎裂的迹象，我就亲自把你封在画轴里，让你跟那些残缺的画灵作伴。”

离司刚想吐槽“修罗试炼场”那地方连鬼进去了都得脱层皮，却听见沈听词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离司警惕地抬起头。

沈听词从怀里摸出一本暗紫色的账册，修长的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滑，虚空中顿时浮现出一串金色的数字，长得离司一眼望不到头。

“由于我这次强行破界入画，动用了冥界禁忌的‘焚身印’，不仅神力损耗严重，我这一身紫霄官袍的修复费、以及药王谷定点的‘九转续命膏’，价格都不便宜。”

沈听词那张绝世孤高的脸上此时毫无愧色，甚至带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酷：“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补偿费，总计两万三千贯冥元。鉴于你目前还在还债期，这笔账，我给你算在‘离司名下’。分期三十年，利息按冥河涨落计算。”

离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串足以让她在冥界打工打到魂飞魄散的零，感觉眼前的沈听词比刚才那个百丈高的怪物还要恐怖一万倍。

“沈听词！你那是为了救我！救命之恩怎么能算医疗费呢？这叫舍己救人，是荣誉，是勋章！”

“荣誉不能当饭吃。”沈听词面不改色地收回账册，重新将伞撑在两人头顶，大半边伞面依旧不动声色地偏向离司，“而在冥界，勋章通常是挂在死人墓碑上的。你想选哪种？”

离司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残页直接糊在他那张俊脸上，但看着他肩膀上那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生生忍了回去。

“行！算你狠！”离司咬牙切齿地拽住他的袖子，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债多不压身！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我付了医疗费，那从明天开始，到人间吃馄饨、配煎蛋、还要加料，这些全、都、你、买、单！”

沈听词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妥协的小模样，眼底最深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可。”

两人在大红油纸伞下，在那昏暗且漫长的冥河边，拖出了一长一短两道影。

水声滔滔，仿佛在嘲笑这画皮师的贫穷，又仿佛在见证这判官大人第一次“敲诈”后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