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跨了一步，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断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整间无声阁的地板在这一瞬间尽数开裂，暗红色的冥河水竟然逆流而上，在他身后幻化成了一道巨大的修罗虚影。

“你要捉拿她，好。”沈听词抬头，看向陆判，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我们就先把审计司这几百年来，私自扣押的灵魂和非法剥夺的皮囊，一桩桩、一条条都算个清楚。”

“你要造反？”陆判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不，我只是在执行作为上司的职责。”沈听词身形微动，竟然瞬间出现在陆判面前。

他没有出剑，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陆判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陆判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顺着肩膀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股纯粹到极点的“寂灭”，那是连冥王都要忌惮三分的、来自寂灭海的源力。

“你！”陆判脸色瞬间惨白，一口黑血猛地喷出来。

离司冷眼看着，手中的判官笔并没有闲着。她趁着陆判受制，指尖金光如针，飞速在陆判的身后虚空中刻下了一道“因果锁”。

“这道锁，算给你留的纪念。”离司走向陆判，笔尖在他那张黑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痕迹，“下次再来找麻烦之前，记得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到底是不是抢来的。”

陆判咬牙切齿，他知道今天这局棋输得彻底。再纠缠下去，他在冥界的脸面就真要被剥个精光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听词，又看了看如同女皇般傲然挺立的离司，冷哼一声：“沈听词，你以为这就是结束？那位大人，绝不会放过一个私藏‘众生相’的人。”

“滚。”沈听词只回了一个字。

审计司的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撤离，无声阁重归寂静。

离司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大门轰然关上的一刻，她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软软地向后倒去。

沈听词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进怀里。

这一触碰，沈听词的眉头瞬间锁死。离司的后背，因为刚才过度调动魂力，竟然像是一块破碎的瓷器，裂纹密布。

“你真是……没救了。”沈听词沉着脸，打横将她抱起，重新放回到那张万年温玉床上。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为离司缝合那些崩裂的伤口，一边冷声吐槽：“刚才那一出戏，唱得倒是痛快。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离司疼得眼泪直打转，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刚才那一记‘镜像’收妖，我感觉高低能让陆判回去修养个几百年。沈大人，我这一波，算不算超额完成了KPI？”

“算。”沈听词的动作极其娴熟，一针一线，缝得比最好的绣娘还要细致，“但你的命，可不值这一点 KPI。离司，如果你下次再敢这样强行调用魂力，我就直接把你缝在我的影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离司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穿越到几分钟前拦住她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缝在影子里？”离司嘟囔着，“那多挤啊。万一我变成个扁的，你还要不要我？”

沈听词缝合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了离司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东西太深，深到离司根本不敢去解读。

“扁的也好。”他低声道，指尖擦过她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起码不用再担心你会随时散架。”

阁内的炉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离司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在那种淡淡的冷檀香中，她感觉到自己那种“随时会碎”的不安感，竟在这一刻被消解了大半。

她不知道的是，在陆判离开的那道裂缝中，有一缕极其隐秘的、属于那所谓“那位大人”的意志，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这一切。

而那卷画轴，在这一夜之后，页面的边缘竟然开始慢慢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这是真正开启“众生相”终极因果的预告。

“沈听词，”离司在睡梦中呓语，“如果那天真的到了……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师父那种……连脸都认不出来的东西，你还要认我吗？”

沈听词坐在玉床边，手里拿着那一枚带血的金针，久久没有动弹。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回答，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世间若真有人要剥你的皮，那得先问问我这柄剑，答不答应。”

门外，冥河滔滔，风声凄厉。离司不知道，她刚才那一战，虽然爽了，但也彻底将自己推向了冥界权力斗争的最中心。而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