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阁的玄关处,冷风呼啸。
那十几个剥皮匠人如同铁塔般杵在门口,身上透着一股子陈年尸油的腥臭气,他们手中抓着的算魂笔,此时正发出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声响。
陆判站在最前面,手里那柄巨大的判官剪开合间,带起一阵空间撕裂的碎响。
“沈听词,我最后说一次,交出画轴,交出离司。”陆判的声音沉得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墓碑,“审计司今日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离司赤着脚站在离沈听词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了冥河淤泥的足踝,又看了看那群剥皮匠人手中泛着寒光的工具。
她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狭窄的阁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脆。
“预约服务开始了。”离司将判官笔随意地往掌心一拍,笔尖划出一道金色的流光,“陆大人,你们搞得太慢了。要不要我教教你们,什么叫——卸妆?”
沈听词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群剥皮匠人,语气淡漠得仿佛在看一群死物:“离司,别玩太大。审计司的地板,我不负责赔。”
“放心,我有分寸。”
离司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没入黑暗。
那群剥皮匠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先下手为强,领头的那个黑影刚要挥动算魂笔,只觉得眼前金芒一闪,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离司的笔尖在他手腕的脉门上一点,一道诡异的符文瞬间没入皮下。
“你们这身皮,缝合的针法太拙劣了。”离司身形不停,指尖在空气中飞速勾勒,“用的是尸油蜡线?啧,这种东西,遇火即化。”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剥皮匠人惨叫一声,他裸露在外的双手竟如同蜡烛般开始软化,原本紧绷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那些被强行缝补在一起的、属于不同的冤魂。
大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离司身形快如闪电,每一次闪烁,必然带出一抹金线,而那金线所过之处,剥皮匠人们的伪装便被彻底剥离。一时间,无声阁外成了“现形大会”。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监工,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纷纷露出了原形——有的是没皮的骨架,有的是缝满了碎肉的怪物。
“这也叫配审计司?”离司站定在门框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眼神却冷得吓人,“陆判,你所谓的正义,就是养着这群用活人碎皮来掩盖自己腐朽灵魂的垃圾?”
陆判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他手中的判官剪狠狠一挥,一道凛冽的寒气直逼离司的面门,“放肆!你一个小小的狐妖,也敢指责审计司的行径!”
“小狐妖?”离司歪了歪头,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的心口,“陆判,如果你所谓的规则就是让这群怪物在冥界横行,那算到这画皮师头上的‘债’,我确实得好好清算一下了。”
话音刚落,画轴在半空中轰然展开。
那原本画着山水楼阁的轴面,此刻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从中探出了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金线,直接缠绕住了那群还没完全现形的剥皮匠人。
“起!”
离司低喝一声。
那些金线猛地收紧,剥皮匠人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这并不是简单的束缚,而是一种名为“剥皮拆骨”招式。
在金线的牵引下,那群剥皮匠人脸上的伪装彻底消融,露出了他们最原始、最肮脏的灵魂——那是无数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在这一刻,被离司强行拼凑成了一幅名为“贪婪”的画卷,生生烙印在画轴之上。
陆判手中的判官剪僵在了半空。他看着眼前这惨绝冥寰的一幕,瞳孔剧烈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平日里只会钻营求生存的狐妖,竟能掌握师门失传已久的“众生相·镜像”。
“你……你疯了!”陆判怒喝道,“这可是冥界法度!你这是在挑战冥王的权威!”
“权威?”
离司笑了,她缓缓抬起头,那一双眼眸在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重瞳,“陆判,如果权威意味着强权压迫,那这权威,我就不认。”
沈听词一直站在离司侧后方,他手中的断剑微微下垂,周身的冷檀香气与冥河的硫磺味激烈碰撞。他看着离司那孤注一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暗色。
“动我的部下,陆判,你越界了。”
沈听词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寒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