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点点头，正准备猫腰冲上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沈听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了过来。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离司的耳垂上，嗓音极低：“别用蛮力。宗昭现在心智已失，你若是强行剪断，他会随着那张皮一起碎掉。”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被吸干？”离司回过头，额头差点撞上沈听词的鼻尖。

两人离得极近，在昏暗的书房里，沈听词那双深邃的眼底映着离司惊慌失措的影子。

“用你的判官笔，给他先画一场梦。”沈听词松开手，修长的手指虚虚一指，“梦里让他看到真相。他若能自己生出厌弃，那幻术就不攻自破。”

离司深吸一口气，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圆。

“梦入画中，照见本来！”

金色的墨迹化作一层薄雾，将宗昭笼罩。

梦境里，宗昭看到的不再是仙气飘飘的嫦娥，而是一只穿着人衣、正对着他的心脏流口水的秃毛老狐狸。那狐狸手里拿着那张美轮美奂的“仙皮”，正琢磨着从哪儿下剪子。

“啊！！妖孽！”

宗昭在梦中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惊醒，对着眼前的“嫦娥”就是一记重重的推搡。

“你不是仙子！你是那只吃人的狐狸！”

宗昭这一吼，是带了生人最后的阳气，那张“假仙皮”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从脚踝处开始寸寸崩裂。

狐妖颠仙现出原形，咆哮着冲向宗昭。

“找死！”

离司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从阴影中暴起，判官笔凌空一划，金色的丝线瞬间将那张破碎的仙皮网住。

“沈听词，动手！”

沈听词没说话，手中的勾魂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接贯穿了颠仙的眉心。

狐妖倒下，那张残破的仙皮在空中扭曲着，最后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被离司收进了画轴。

【任务进度：嫦娥位面残页回收成功。】

书房重归寂静。

宗昭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画轴，又看了看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突然发出一声凄凉的大笑。

“仙凡有别……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离司走到他面前，刚想安慰几句，却发现宗昭的眼神正在迅速变得浑浊——他透支了太多的精气，大限已到。

“沈判官，能给他个痛快吗？”离司看着沈听词。

沈听词走上前，指尖在宗昭额头轻轻一点。

“既然求仙不得，那便在冥界寻个安生。宗昭，你的执念，该散了。”

宗昭的魂魄被勾了出来，这一回，他脸上没有了那种扭曲的痴迷，反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回广寒宫复命时，离司发现吴刚已经停下了斧头。

月桂树下，嫦娥正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被离司收回来的“仙皮”残片。

“这一张，是你们师父当年画得最失败的一张。”嫦娥轻声说，随手一挥，那残片便化作月光消散，“因为她赋予了这张皮太多的‘仙性’，却忘了人间最重的是‘凡心’。”

离司若有所悟，她转头看向立在月影下的沈听词。

沈听词正看着人间那颗蓝色的球体发呆，月光洒在他玄色的袍子上，镀上了一层冷冷的光。

“沈大人，你说……人为什么要修仙？”离司凑过去，好奇地问。

沈听词回过头，眼神里带了点以前没有的温软。

“大概是因为人间太挤，大家都想找个冷清的地方，像嫦娥一样……自己骗自己。”

离司忍不住笑了一声，顺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那咱们这种在冥界打工的，算不算已经修到了最高境界？起码咱们不用自己骗自己，咱们专治各种被骗。”

沈听词没回嘴，只是任由她拽着袖子，两人在那棵巨大的月桂树下，站成了两道重叠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