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裂缝这次没把离司甩在房梁上,而是直接把她扔进了一堆滑腻、冰冷的白色粉末里。
离司呛了一大口,鼻腔里满是那种陈旧纸张混合着冷檀香的味道。她狼狈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正坐落在一个巨大的磨盘旁边,四周全是白色的石粉。
【墨宝,这是哪儿?冥界的磨房吗?我怎么觉得这儿比沈听词的无声阁还要冷上三分?】
墨宝:【宿主,请抬头。你现在处于《嫦娥》位面。地点:广寒宫偏殿。你的身份:广寒宫新进的“皮影画师”。任务目标:收回狐妖颠仙的那张“假仙皮”,并平息书生宗昭的执念。】
离司抬头,呼吸瞬间一滞。
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颗巨大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的蓝色球体——那是人间。而在她身后,是一棵高耸入云、枝干却透着青灰色死气的月桂树。
吴刚正机械地挥动着斧头,每一击落下,月桂树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撕裂组织的声响。
“你是新来的?”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磨盘后面飘出来。
离司转过头,瞧见一个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
按理说,嫦娥应该是三界第一美人,可离司眼前的这位,虽然五官精致得像玉雕,眼神里却透着股子让人发毛的空洞。
她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皮影,那皮影上画着一个清贫的书生。
“我是离司,冥界画阁派来……实习的。”离司拍了拍身上的白粉,发现那些根本不是石粉,而是被磨碎的灵芝残渣,“仙子,这广寒宫的装修风格,比我想象中要……简约。”
嫦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寂寞久了,什么风格都一样。离司,你是画皮师,你且看看,我这身如何?”
离司走近几步,判官笔在袖中微微一颤。
在她的视力加持下,她分明看到嫦娥那如雪的颈项处,有一道极细的、发黑的缝合线。
这不是仙,这是个被困在月亮上的高级“魂偶”。
“离司,没事别乱看。”
沈听词的声音突兀地在离司脑后响起。
他这回没穿官袍,而是穿了一身暗青色的文士服,手里拎着一壶从冥界带来的“忘川酿”。他跨过满地的灵芝粉,走到嫦娥面前,微微颔首。
“仙子,别来无恙。”
嫦娥看见沈听词,眼里才算有了点生机:“沈判官,你当真勤快。怎么,怕这只小狐狸在我的月宫里被欺负?”
沈听词没接茬,只是把酒壶递了过去。
他侧头看向离司,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这儿的因果比兰若寺更为复杂。宗昭那书生为了追随‘仙女’,把自己的命都卖给了狐妖颠仙。你要收的那张皮,就挂在宗昭的床头。”
离司愣了。
在聊斋原著里,嫦娥与宗昭那是跨越仙凡的奇缘。可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嫦娥下凡”,竟然是狐妖颠仙借了广寒宫的一张弃皮,去人间演了一场勾魂夺魄的戏。
“所以,宗昭现在抱着的,其实只是个披着‘羊皮’的假货?”离司压低声音。
沈听词冷笑:“比那更糟。颠仙那狐狸不仅画了皮,还偷了嫦娥的一缕仙气。宗昭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他以为自己娶了仙女,实际上他的精气正在被那张皮一点点吸干。”
离司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杀猪盘”级别的幻术,确实是她们画皮一脉相承的黑历史。
由于广寒宫与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离司不敢耽搁。
她借了沈听词的一股阴风,直接从月宫跳了下去,落脚点正是宗昭的那间破书房。
书房里,红烛残照。
宗昭正面带痴笑地对着一幅挂在墙上的“嫦娥奔月图”自言自语。
“娘子,等我凑齐了这最后一斗灵芝,咱们就能白日飞升了对不对?”
离司躲在阴影里,看着那画上的“嫦娥”竟然缓缓从纸上走了下来。
那女子长得和月宫里的嫦娥一模一样,但那双眼里闪烁的是贪婪的紫光。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轻轻抚摸着宗昭枯槁的脸,指尖划过的地方,宗昭的魂火就弱一分。
“对,昭郎。只要你把那颗心头血给我,这广寒宫便是咱们的洞房。”
【墨宝,这狐妖颠仙的段位太高了。她这张皮缝得天衣无缝,我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墨宝:【宿主,请观察她的脚踝。那里系着一根红线,那是连接广寒宫月桂树的“脐带”。剪断它,这张皮就会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