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中爆发出一股极其耀眼的白光，那光芒中没有杀气。

白光照在青砚脸上。

只见他那张清冷、孤高的书生脸，在光照下开始迅速剥落。

在那层“画”出来的皮囊之下，竟然是一具枯槁、腐烂、布满了咒文的干尸。

“不……不可能！我是青砚！我是师父最得意的作品！”

青砚发疯似的挥动秃笔，试图修补自己的脸，可在那镜面般的白光前，所有的伪装都化作了虚无。

离司气喘吁吁地拄着笔，看着这个逐渐崩溃的男人。

“青砚，师父从来没收过什么得意弟子。你不过是她在画这张‘众生相’时，不小心滴落在纸上的一点‘痴念’。你连人都不是，你只是一个爱上了‘皮囊’的影子。”

青砚的身体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片青色的纸屑，在风中飘散。

临散前，他那双只剩下窟窿的眼眶死死盯着离司。

“师妹……我在那页纸里……看见了你……你也没皮……”

战斗平息了。

太守府变成了一片焦土，除了喜房这半边残垣，周围已是死寂一片。

离司瘫坐在废墟里，凤冠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一头乱发在风里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的金色光芒正一点点暗淡下去。

“小小……你到底是谁？”

少年陆判走到她身边，看着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虚弱得像张纸的女子。他眼神里那种属于“赤子”的纯粹，在这一刻竟然让离司觉得有些扎眼。

离司惨然一笑，顺手抹掉鼻尖的血。

“我是一个过客。陆大人，记住了，将来你若是去了一个叫冥界的地方，记得对一个叫离司的画皮师温柔点。她这辈子，为了保住你这张脸，受了大罪了。”

离司伸出手，指尖在少年陆判的额心轻轻一点。

那是消除记忆的“忘忧笔”。

少年陆判倒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当他明天醒来时，只会记得太守府遭了火灾，新娘子在火中失踪。而他，会带着这份遗憾，一步步走向那个铁面无私的判官宝座。

“任务完成了，还不走？”

一个低沉、磁性、还带着点虚弱喘息的声音在离司背后响起。

离司猛地回头。

只见沈听词半靠在枯井旁，他的一头黑发散落，那身玄袍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着寂灭海的碎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关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沈听词……”

离司憋了半天的委屈，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彻底崩了。她也不管什么拉扯感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说要闭关吗？你不是说没得靠吗？我刚才差点就变成那疯子的草稿纸了！”

沈听词被撞得闷哼一声，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差点被离司撞回冥河。但他还是顺势托住了离司的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

“我感应到本源魂力动了。”沈听词嗓音沙哑，大手轻轻拍着离司的后背，“离司，你这次……完成得不错。”

离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全蹭在了沈听词那件昂贵的玄袍上。

“沈听词……我刚才好像看到，我真的没皮……”

沈听词的身体僵了半秒，随后他低下头，用冰凉的额头抵住离司的。

“没皮就没皮。大不了，我再给你缝一张。”

冥界的裂缝在朝阳升起前悄然闭合。

废墟之中，只剩下一支秃笔，在灰烬里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