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的喜字在火光中微微卷曲，像是被烫伤的红唇。

离司拎着判官笔，挡在那个“少年陆判”身前。她这具名为“苏小小”的皮囊正因为高频的灵力波动而微微发烫，凤冠上的流苏扫过脸颊，带起一阵细密的、如同被针尖挑动的痛感。

【墨宝，别装死！这青砚用的不是画皮术，他是在“画命”！这满院子的黑影分明不是人，是他在画纸上剪出来的影卫！】

墨宝：【检测到因果介入。宿主，沈大人的那缕魂力正在你的心口形成护盾，但对方的笔法与你师出同门，这是“同源相残”。】

离司心头一沉。

同源？难道这个青砚，也是师父教出来的？

“小小，你让开。”

身后的“少年陆判”忽然站了起来，他虽然长了一张日后会变得威严粗犷的脸，此刻却透着股子不合时宜的倔强。他伸手想去拽离司的袖子，却被离司反手一巴掌拍开了。

“坐下！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离司头也不回，眼神死死锁定在月色下的青砚身上，“你家这知府衙门也是漏风，几张纸人就把你们灭门了？平时那点公款都拿去买胭脂粉了吗？”

少年陆判被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外面正杀得血流成河。他看着自家新娘子那利落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惊恐，竟然漏出了一丝……崇拜？

“师妹，你这一身戾气，倒是比师父当年还要重。”

青砚立在花圃边，脚下踩着一地残碎的月季。他手里那支秃笔微微垂下，笔尖滴落的不是墨，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青色幽光。

离司冷笑：“谁是你师妹？老娘是冥界正儿八经的编制人员，你是哪条阴沟里蹦出来的盗版货？”

青砚不恼，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师父当年说，画皮最高境界是‘以情入画’。她为了给陆判画一张‘赤子心’，不惜动用了众生相。可结果呢？陆判成了冥界最冷的铁面，而她，只剩下这卷残破的画轴。”

离司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陆判那一身刚正不阿的皮肉，竟然是师父画出来的？这其中的信息量太大，震得她虎口发麻。

“所以，你灭这太守府满门，是为了毁掉陆判的‘赤子心’？”

“不，我是为了拿回我的东西。”

青砚抬手，笔尖指向离司的心口，“苏小小这具皮囊，是我十年前送给师父的。里面藏了‘众生相’最关键的一页。离司，把那一页给我，我放你和这位‘伪君子’走。”

她刚想放句狠话，结果因为太守府这地砖铺得太滑，外加嫁衣后摆太长，她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

“小心！”

少年陆判猛地冲上来，想玩个英雄救美。结果两人由于力学原理，一个仰头一个俯身，“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离司疼得眼前发黑，泪花瞬间就下来了。

“……姓陆的，你克我是吧？我这皮囊要是撞塌了，你赔得起吗？”

沈听词留下的那缕魂力被这一撞，竟然在胸口泛起了一阵涟漪，温热的气流瞬间走遍全身。离司没空管那点小事，借着这股气儿，翻身而起，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金弧。

“想要画页？去寂灭海找沈听词要去吧！”

离司这次是真的拼了命。

她没有退路，沈听词在闭关，陆判在等她“还债”。如果这个位面崩了，她不仅会失去画皮师的身份，更会连同这具皮囊一起，被青砚做成画纸。

金色的灵力与青色的幽光在喜房门口疯狂对撞。

太守府的建筑在两股力量的绞杀下纷纷崩塌，红绸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蝴蝶。

离司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墨宝！帮我连接画轴！既然他是师门的债，我就用师门的法子治他！】

墨宝：【权限强行开启中。宿主，画轴第三页出现松动，检测到师父留下的‘封印语’——‘人心若镜，映己即真’。】

离司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想起沈听词让她别信师父说的话。

但现在，她只能赌一把。

“青砚！你看看这张皮到底是谁的！”

离司猛地展开画轴，双手死死握住笔杆，将所有魂力灌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