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营造出来的仙子人设瞬间崩塌。她反手薅住王生的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甩到一边，嘴里破功道：“躲个屁！没看见老娘吗！”

空气寂静了三秒。

血肉怪物愣住了，王生也愣住了。

沈听词在半空中扶了扶额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你不是婉儿！”王生颤抖着指着离司，“婉儿绝不会说这种话！”

离司索性不装了。她一把扯开那件累赘的白裙，露出里头利落的短打，袖子挽起，判官笔闪烁着刺目的金芒。

“废话！婉儿早投胎去了！你面前这个是怨气化的魔，背后那个是冥界派来讨债的官！”离司顶着那张仙女脸，眼神却狠戾如狼，“王生，你口口声声说深情，却连自己的罪孽都看不清。你以为你是受害者？这满屋子的怨气，全是你那不甘的黑心喂养出来的！”

血肉怪物咆哮着再次扑上。

离司不退反进，手中的画轴凌空展开。

“沈听词！接力！我这皮的稳定性快到极限了！”

沈听词身形微动，玄袍如夜色般铺开，勾魂索瞬间缠绕上血肉怪物的四肢。他看向离司，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离司，画她的心！别看她的皮！”

离司咬牙，笔尖在那怪物的胸口处飞速勾勒。

随着笔锋的移动，她在那血红的腔子里，看到了一颗干瘪、发黑、却在剧烈跳动的心。那心里锁着的，全是王生这些年来写的那些“睹物思人”的诗句。

每一个字，都是一根毒针，扎得那颗心百孔千疮。

这就是所谓的“白月光”之债。

因为男人的过度怀念和自我感动，强行将故人的魂魄碎片锁在人间，最后滋生出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怪物。

“给我……散！”

离司最后一笔落下，带起一阵来自寂灭海的清气。

血肉怪物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身体化作点点流萤散去。

而在那流萤之中，离司看到了一个虚幻的影子——那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她对着离司微微福了一礼，随后看向瘫在地上的王生，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看透的平静。

她消失了。

书房里的红绸也瞬间褪色，变成了一片荒芜的旧色。

“婉儿……婉儿走了？”王生瘫坐在地，像是个丢了魂的木偶。

离司收起画轴，鼻尖又渗出了点血。这种高强度的情绪博弈和魂力输出，让她这张“脆皮”又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王生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通知单”，啪的一声贴在他脑门上。

“醒醒吧，王大公子。你的戏落幕了，下半辈子，给自己活一回。”

王生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最后捂住脸，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号啕大哭。这回不是演戏，是真的哭。

书房外，月色如洗。

沈听词站在枯井边，手里把玩着离司丢给他的那瓶“驻颜膏”。他看着离司那副连路都走不稳、却还硬撑着要维持美感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这次没喊‘注销重开’，进步了。”沈听词说。

离司坐在井沿上，大口喘着气，顺手解开手腕上那个死结，把沈听词那截布头拽了下来。

“沈大人，这种‘情感劳役’，以后能不能加钱？这心累的感觉，比打十个黑山老妖还难受。”

沈听词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轴，帮她收好。

“加钱没有。但冥河边的馄饨摊，我可以包三个月。”

离司眼睛一亮，刚想欢呼，腰侧那处还没缝好的伤一阵抽搐，让她一头栽进了沈听词怀里。

冷檀香包围了她。

这回离司却没想逃，只是闷闷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沈听词……我刚才在那个‘白月光’的影子里，好像看到了我师父。”

沈听词的身体僵了僵。

他低头看着离司那头乱糟糟的发旋，长睫微颤。

“她也像你一样，总爱在这些烂俗的故事里，找那点不值钱的人间烟火。”

他没推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

远处，冥界的裂缝重新开启，在那幽蓝的光芒中，离司觉得，这张皮虽然是假的，但这个怀抱里的温度，好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