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的风水轮流转，离司从没想过，报应来得比画阁的报销单还快。

当裂缝那股子要把灵魂挤成标本的压力消失时，离司第一反应是蹲在地上干呕。寂灭海水渡进体内的那股子后劲儿还没散，此时被位面穿梭的一搅和，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好似闹了海。

【墨宝，我有理由怀疑沈听词在报复我。他绝对是在渡气的时候掺了什么脏东西，我现在看天是绿的，看地都是花的。】

墨宝：【宿主，请睁开眼看看。你现在的海拔有点高。】

离司甩了甩晕乎乎的脑壳，睁眼一瞧，心凉了一半。

她正蹲在一根红漆斑驳的房梁上。

底下，是一个香气氤氲、铺满红绸的卧房。这场景眼熟得让人牙疼，离司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回倒没穿沈听词那件拖地大氅，而是换了一身素白胜雪的曳地长裙，袖口绣着几朵清冷的梅花。

更要命的是，她手里正握着一支白玉簪，簪尖正对着自己的心口。

“王郎，你若不信我的真心，我便死在你面前！”

一个清冷中带着三分幽怨、七分决绝的声音从离司嘴里蹦了出来。

离司僵住了：【……墨宝，这台词是谁写的？这么尴尬，冥王听了都得连夜跑路。】

墨宝：【警告！位面记忆传输中——此处为《画皮》真卷之《王生外传》。宿主身份：王生的初恋，已故的白月光——林婉儿。当前时间点：王生在书房睹物思人，你是被画皮师刚“画”出来的魂偶。】

房梁下。

那个曾经被离司虐得恨不得原地出家的王生，此时正一身月白儒衫，虽然眼窝深陷，却透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和……深情。

他痴痴地望着房梁的方向，却是盯着离司身后的那幅仕女图，嗓音沙哑：“婉儿，你若真的有灵，便入梦来见我。那恶妖占了你的皮囊，我……我却认不出你，我有罪啊！”

离司蹲在梁上，手里的白玉簪差点没拿稳。

这剧本不对。

在之前的位面里，王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可在这个“真卷”里，他竟然成了一个因为认不出被“剥皮魔”寄生的妻子、而陷入极度自我折磨的情种。

“离司，别发呆。”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离司耳畔响起。

她猛地回头，只见沈听词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这回没现身，而是以魂体的形态悬浮在离司身侧。他那身破碎的白衫已经换成了冥官的玄袍，领口处的暗红绣纹在昏暗中流动。

“沈大人，您这如影随形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离司压低声音，语气却虚的带着点刚缓过劲儿来的味儿。

沈听词垂眸看着底下哭得稀里哗啦的王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这便是陆判说的债。当初你师父在这里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皮，导致这个位面的因果产生了偏差。王生的情太重，重到扭曲了轮回，你得让他清醒过来。”

离司撇了撇嘴：“清醒？你是让我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其实是个蹲在梁上吐酸水的狐妖？沈听词，你这要求也太变态了。”

沈听词没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离司的额间轻轻一点。

寂灭海的凉意再次炸开。

“去吧，把这张皮补全。你是画皮师，不是躲在梁上看戏的小偷。”

一股推力传来，离司很想真的大声惨叫出来，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从房梁上悠悠飘落。

“婉儿？！”

王生看着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整个人如遭雷劈，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离司稳住身形，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又高级又忧郁。她手中的白玉簪顺势往身后一藏，尴尬的让她下意识想挠头，却强行止住动作，转而轻抚了一下发鬓。

“王郎……别过来。”离司幽幽开口，这回她长记性了，没说现代黑话，而是带了点凄冷的哭腔。

王生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住，老泪纵横：“我就知道，你没走……你一直在这屋子里看着我对不对？那日那妖孽剥了你的皮，我……我竟然还与她同床共枕，婉儿，你杀了我吧！”

离司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剖腹谢罪的样子，违和感简直爆炸。

让她有点转不过弯来——明明在上个副本里，她恨不得快点结束，可现在，看着他这双满是悔恨和破碎感的眼，她竟生出一丝……罪恶感？

“公子，皮囊不过是表相。你爱的，到底是那张皮，还是这颗心？”离司按照剧本，一步步走近，判官笔在袖中隐隐发烫。

【墨宝，不对劲，我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别的呼吸。】

墨宝：【检测到强烈的同源恶意。宿主，侧后方三点钟方向，那是……被你剥了皮的那位陈氏？】

离司猛地回头。

只见书房那扇屏风后，一个浑身鲜红、没有皮肤的身影正缓缓挪动。它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那怪物没有五官，却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强行用针线缝出了一个……离司的样子。

意外总是扎堆着来。

那“血肉离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撞碎屏风，冲向了宁王生。

“王郎……我才是你的婉儿……是那女妖偷了我的魂！”

王生吓得惨叫一声，本能地往离司背后躲。

这一躲，刚好撞在了离司刚缝好的腰侧。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