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栗子铺床呢!”
江怀余看着他,他举着手机,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白色T恤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面晒出了分界线。
“你自己铺了吗?”江怀余问。
“还没。”许煜说。
“先帮她铺。”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她一个人,我帮她弄快点。”
江怀余没说话,许煜也没再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蝉叫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声长一声短。
“你吃饭了吗?”许煜问。
“还没。”
“去吃点,别饿着。”
“嗯。”
许煜看了一眼镜头外面,又转回来。
“栗子叫你呢。”
他把手机举高,镜头又对准了栗子。
栗子已经铺好床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吃。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江怀余,你那边室友怎么样?”
“还没来齐。”
“那你先熟悉熟悉。”
栗子顿了顿。
“北京冷得早,你记得买厚衣服。”
江怀余点头。许煜在镜头外面喊了一声“我手机没电了”,然后凑过来,脸占满了屏幕。
“挂了挂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视频断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江怀余自己的脸,头发有点乱,表情很淡。
手机又震了。
沈悠心的消息。
“刚才在搬行李,没看手机。你安顿好了吗?”
江怀余回了一个“嗯”,拍了一张宿舍的照片发过去。
沈悠心回了一个“还不错”,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室友也挺好的,陕西本地的,说话很好玩。”
江怀余看着她发的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
“床铺好了?”
沈悠心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铺了一半的床,被子还没叠,枕头歪着,行李箱摊在地上。
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你那边热吗?”沈悠心问。
“还好。”
“西安也热,不过比云州干。”
江怀余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上沈悠心的头像很小,在对话框右上角,是一个月亮。
她点进去,放大了,又退出来。
“你室友来了几个?”沈悠心问。
“一个。东北的。”
“好相处吗?”
“还行。”
沈悠心发了一个笑的表情。江怀余看着那个表情,也笑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床角爬到过道上,爬到对面林晚棠的毛绒熊上。
林晚棠已经和她妈妈出去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江怀余。”沈悠心发了一条语音。
江怀余点开,沈悠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累过之后的沙哑。
“你那边有蚊子吗?”
江怀余听了几遍,回了一条文字。
“没有。”
沈悠心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这边有,刚打死一只。”
江怀余又听了几遍,然后打字。“早点睡。”沈悠心回了一个“嗯”,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文字。“晚安,江怀余。”
江怀余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色。
对面的楼上亮起了灯,一格一格的,像积木。她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空调的风吹着,窗帘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她闭上眼睛,床板有点硬,枕头有洗衣液的味道,但不是老房子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想起老房子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是沈悠心发的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江怀余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空调还在吹,窗帘还在晃。
她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歌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