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天开始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变化,是慢慢的,天从浅蓝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蓝,云层越来越薄,风越来越干。
走在校道上,能闻见桂花香,不知道从哪棵树上飘来的,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纱。
江怀余已经在这座城市住了快两周。
宿舍的床铺从陌生变成了熟悉,枕头压出了形状,被子叠成了习惯的方块。
她开始认得从宿舍到教学楼那条路。
开学第一周全是入学教育。
听讲座,开班会,逛校园。
江怀余坐在礼堂里,听着台上的领导讲校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前排同学的背上,把白衬衫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悠心发了一张照片——西安的天空,很蓝。
她回了一个“好看”,把手机收起来。
第二周开始上课。
专业课比想象中难,宪法学的教授头发花白,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要记。
江怀余的笔记做得很仔细,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你笔记做得真好”,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男生又问她是哪里人,她说云州,男生说“哦,南方人”,她没再接话。
下课后男生又来找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她说不用。
林晚棠在旁边看着,等那男生走了,凑过来。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江怀余摇头。
“上届学生会副主席,据说追了好几个女生都没成。”
江怀余把书放进包里。
“跟我没关系。”
周三下午没课,江怀余在图书馆待到快闭馆。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树的叶子照成金黄色。
风有点大,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手机震了,是沈悠心的消息,一张照片——食堂的饭菜,一碗面,旁边放着一碟醋。
沈悠心配文:“西安的醋比云州的酸。”
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回了一个“好吃吗”,沈悠心说“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江怀余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许煜在群里发的消息。
【许煜】:[图片]
一张照片。
夜市摊子,炭火通红,烤串摆在铁架上,烟雾缭绕。
焦点在烤串上,但背景里有个人,穿着浅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
【白小天】:这是栗子吧?
【许煜】:嗯。
【高言】:栗子?
【白小天】:你俩在一起?
【许煜】:吃完送她回学校。
【白小天】:哦——送她回学校——
【许煜】:你哦什么哦。
【白小天】:没什么。
江怀余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高言】:烤串哪家?
【许煜】:学校后门那条街,你下次来我带你去。
【高言】:好。
【白小天】:栗子怎么不说话?
【许煜】:她在吃东西。
【白小天】:她吃东西你拍照?
【许煜】:她吃东西好看。
群里安静了片刻。
【白小天】:……你赢了。
【高言】:好吃吗?
【许煜】:栗子说好吃。
【白小天】:栗子说好吃你就发个“栗子说好吃”?你自己不会吃?
【许煜】:我也觉得好吃。
【白小天】:那你倒是说啊。
【许煜】:好吃。
江怀余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笑了一下。
林晚棠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见她在笑,愣了一下。
“你笑了?”
江怀余收起笑容。
“没有。”
“我看见了。”
江怀余没接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林晚棠也没追问,爬上自己的床,戴上耳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私聊。
【沈悠心】:你吃饭了吗?
江怀余回了一个“吃了”。
【沈悠心】:吃的什么?
【江怀余】:食堂。
【沈悠心】:好吃吗?
【江怀余】:一般。
沈悠心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沈悠心】:你那边冷吗?
【江怀余】:还行。
【沈悠心】:北京比西安冷吧?
【江怀余】:嗯。
【沈悠心】:记得穿秋裤。
【江怀余】:不穿。
【沈悠心】:穿。
【江怀余】:不穿。
【沈悠心】:那我把你秋裤寄过去。
【江怀余】:……你什么时候买的秋裤?
【沈悠心】:上次逛街看到,觉得你会冷。
江怀余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江怀余】:随你。
【沈悠心】:嘿嘿。
【江怀余】:你真是大好人。
【沈悠心】:过奖了。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
江怀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中午,江怀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男生。
他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江怀余,好巧。”
江怀余没抬头。